第十二章 引忆

天边泛起第一线鱼肚白的时候,林清音踏上了渡口的木栈桥。

晨雾从江面上漫过来,薄薄一层贴在桥面,走上去鞋底滋滋地响。栈桥尽头停着一只乌篷船,船头站着一个人。不是赵恒。是个穿青灰短打的少年,十六七岁,身量不高,但肩背挺直,站在晨雾里像根插在泥里的桩。

他怀里抱着另一只储物袋,看见林清音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林清音?

是我。

少年把怀里的储物袋递过来:赵师兄让我在这等。他说你把昨天那只袋子还我,这只你拿走。

林清音接过新的储物袋,打开扫了一眼——里面码着五十颗培元丹,和昨天那只袋子里的货一模一样的外包装。但她没急着收。她把自己那只一半真一半假的储物袋也拿出来,两只袋子并排托在掌心,递到少年面前。

这是昨天放在木桩上那只。有人昨晚提前换了货,里面三十真二十假。她语气平淡,你回去告诉赵师兄,货我验了,假的挑出来了。今天这批新的,我先不打开。

少年愣了一下:你不验?

当着你的面验不出来。我拿回去慢慢验。林清音把新的储物袋收进怀里,旧的递回去,这只还给你,让赵师兄自己查查谁动的手。

少年接了袋子,犹豫了一瞬。他大概没想到一个杂役少女会这么处理——不闹、不追问、不退单,只是把证据递回来,让赵恒自己去查。他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我原话传给师兄。

麻烦了。

少年解了船绳,乌篷船缓缓离岸。林清音站在栈桥上看着船驶入晨雾,江风把她灰布衣的下摆吹得猎猎翻动。她站在原地等了十几个呼吸,确认船走远了,才转身往回走。

但她没回小七那边。她往山道上拐了个弯,沿着一条几乎被草淹没的小径,往青云宗外门的那排破屋走去。天已经大亮了,晨光斜斜地照在土墙上,把那些残破的窗棂照出长长的影子。

外门院里有几个杂役在扫地。看见她回来,有人低了一下头,有人匆匆走开。她穿过院子,推开自己那间破屋的门,里面的陈设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豁口陶碗、薄褥子、开裂的木床板。

她蹲下来,伸手摸到床板底下那块砖。

指腹触到砖缝的时候,果然感觉到了一丝松动。她用指甲抠住砖沿往上提,那块青砖被她一点点提了起来。砖下面是个浅浅的凹坑,坑底蜷着一团灰扑扑的东西——一块巴掌大的旧棉布,布角系着死结。

她解开棉布,里面是一把黄铜钥匙。极小巧的,只有半根小指那么长,钥匙齿磨得光亮,显然是被人贴身携带了很多年。钥匙身上刻着两个极小的字:。

她母亲的名字。

林清音握着那把钥匙,跪在床板前面,忽然觉得空气里飘过一阵极淡的草药味。那味道转瞬即逝,像有人从她身后走过时带起的一缕风。她没有回头。她知道那是原身留在记忆深处的、关于母亲的气味。

她把钥匙攥紧,从怀里掏出药婆婆给的酒葫芦。红绳系着的黄纸符依然贴着,她犹豫了一瞬——喝了这壶酒就能想起三岁的记忆,但两个字本身就意味着这酒会把她拽进一段她作为穿越着不曾经历过的过去。那是原身的记忆,但她喝了酒就会变成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