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睁开眼的那一瞬,视野里变了。破屋的墙壁和房梁还是老样子,但上面多了一层极淡的青色线条——密密麻麻的线从她身上往外延伸,有些连接到外院的杂役们,有些伸向内门的方向,还有一些散向坊市。每条线的粗细、颜色都不同。最粗的那条线从她身上伸向内门,颜色暗红——赵恒。另一条线伸向坊市,带着暖橘色——药婆婆。还有几条很细的、几乎看不清的灰色线条,朝着她无法辨认的方向延伸出去。

这是利益网络的视觉化呈现。谁和她有利益关联,关联的强弱、性质,一望即知。

林清音站在那间破屋里,透过衡利鉴看着自己身上延伸出去的每一条线。暗红的、暖橘的、浅蓝的、灰的——有的粗有的细,有的亮有的暗。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见自己在这个世界里布下的每一根触角。

而在这张网络的边缘,一条新的线正在生成。颜色是极淡的白色,从她身上伸向某个她还看不清的方向。那条线的端点处,隐约闪烁着三个字。

她眯起眼,想看清楚那三个字是什么。

视野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跑进外院了。脚步声在破屋门口停住,然后小七的声音从门板外面传进来,气喘吁吁,带着明显的慌张。

林姐姐!不好了!赵恒派人来了!他在山门口等着!说让你现在就去见他——他说——小七咽了口唾沫,他说你给他的那只旧袋子里,真货全被人拿走了,里面只剩二十颗假丹和一张纸条。

林清音的瞳孔猛地一缩。

纸条上写的是什么?

小七在门外急得跺脚:我不认识字!但他的人说——说纸条上写着六个字:印信归我,货归你。

林清音低头看向自己掌心里那把钥匙。黄铜的,温热,和她掌心贴在一起。钥匙齿的纹路在她指腹下清晰得硌人。

有人知道了她在找印信。

有人截了赵恒的货,放了假丹,还留下了一张指名道姓的纸条。

那个人知道她和药婆婆的关系,知道铜锁的事,知道她在找钥匙。而且那个人现在在用赵恒的货来要挟——印信归我,货归你。

她站在破屋的晨光里,把钥匙攥进拳头,抵着额头站了三秒钟。然后她松开手,拉开门,看见小七急得快哭出来的脸。

她说,声音比预想中稳,去见赵恒。

门外的晨光铺了一院子。她迈出去的脚步踩在地面上,带起一层薄薄的尘土。后腰的天道商鉴微微发烫,冰蓝色的小字从视野边缘闪过——衡利鉴·正在更新中……——后面的字她没顾上看。

因为她知道,在她下山去山门的这段时间里,那把铜锁的印信、赵恒的真货、以及那个留下纸条的人,三样东西很快就会撞在一起了。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