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赵恒的人在黄昏时分送过来的。

一只纸鹤从后巷的窗口飞进来，落在柜台面上，纸翼的边缘还沾着傍晚潮湿的空气。林清音展开纸鹤，里面的纸条只有一行字：旧物仓库北墙·第三块砖缝·灰泥新封。落款是赵恒的简签。

她看完纸条后没有立刻起身。坐在柜台后面的矮凳上，把纸条在指间折了一道，然后放进了旧簿的夹页里。北墙第三块砖缝是她曾经取走北二令牌时停留过的位置，也是陆清远之后又在同一处做过标记的地方。那里的砖缝被重新封过了。之前她在检查时确认过封泥的颜色和周围一致，且砖缝内部的暗孔处于空置状态。而现在，有人动过了它。

她放下手中的账册，从后巷出去。坊市的天色正在从暗蓝向深灰过渡，灯笼已经点亮了大半，街道上的行人比白天稀疏了许多。她沿着街边的阴影走，经过清音阁时没有停步，她的目光扫过自己铺面的门板和招牌，确认没有异常后继续沿着街边向东走。

旧物仓库的北墙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片均匀的灰褐色。墙根处的野草覆盖了底部的砖石，和周围的植被连成一片。她走到北墙中段的位置，在第三块砖缝前蹲下来。砖缝表面的灰泥确实换过了——颜色比周围的旧灰泥浅了一线，像是最近一两天才填补上去的，还没完全风化变旧。填缝的抹平手法也比周围的旧灰泥更规整，像是用工具仔细刮平的。

她伸手摸了摸新灰泥的表面。质地微湿，还带着潮气，填补的时间大约在昨天夜里或今天白天。她沿着砖缝边缘的轮廓探了一圈，灰泥填得很实，没有留下孔隙或缝隙。封住砖缝的人有意让这处位置恢复到和周围砖面接近的状态，但灰泥的干燥程度和周围的差异需要一两天才能自然消除。

她蹲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先看了看周围的草叶是否有被踩踏的痕迹，又看了看墙根地面的土质是否残留了新的脚印。草叶的生长方向和周围一致，没有被压折过的断裂点。地面浮土表面分布均匀，没有发现明显的新印痕。填补砖缝的人把脚印清掉了，至少在墙根区域没有留下明显的行走痕迹。

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紧邻第三块砖缝上方的墙面，有一小块青苔的边缘被磨损过。那层青苔的覆盖范围原本比现在略宽一些，边缘有一道极浅的刮痕，像是被什么硬物在竖直方向擦过了两下。她用手指比了一下那道刮痕的高度和深度，和她之前用短刃划开灰泥时的高度匹配。填补砖缝的人可能用了同一道划痕的旧位置来重新开口。

她直起身，绕着旧物仓库的北墙走了一圈。其余各段墙面的砖缝都保持着原状，没有发现新的填补痕迹或异常处理过的表面。

她沿着来路退回了坊市的街面。回到清音阁时她站在铺面外的街角，从柜台抽屉中取出旧簿翻开到旧物仓库的简图页——她曾经在北墙位置画过一道短竖线标注第三块砖缝，现在她在竖线旁边又添了一道横线，表示封泥已被重填过一次。然后她合上簿册，把笔放回了原处。

药婆婆从后巷进来，手里端着一只小陶碗，碗沿搁着一把旧匙。她把陶碗放在柜台一角，扫了一眼林清音的表情，没有询问什么。她只在转身回后巷前停了一步：北墙的事，不止一个人经手过。

林清音望着药婆婆的背影消失在门框处，重新坐了下来。天色完全暗透了，街上最后几道行人的影子也融入了夜色中。她坐在柜台后面，把今天所有变化重新梳理了一遍，从北墙异动到新的地下字符，再到聚宝斋底层的那些旧纸——它们的动向正在缓慢汇聚。

她合上眼睛。门缝中渗入的夜风拂过她袖口边缘的布料，带着干草和尘土的气味。铜铃在远处短促地响了一声，然后被风声覆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