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皙的手指悬在半空。指尖亮起的光晕,苍白、刺眼,带着不容抗拒的规则之力。
潘朵拉看着前方那团粘稠的黑雾。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四百年来第一次倒映出她无法解析的东西。
这黑雾没有魔力流转的痕迹。没有精灵的共鸣。更没有福音书上记载的因果律线索。它就是一团纯粹的、死皮赖脸钉在原地的黑暗。
“既然无法驱散。”
女孩轻声开口。声音很轻,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那就把这片空间,连同里面的一切,从现实的概念里抹除。”
她那根白皙的手指,指尖微微往下一压。
“这片森林,从未存在过。”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狂风。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响。
以潘朵拉脚下为圆心,周围的世界开始发生诡异的塌陷。
半空中正在飘落的枯叶,在接触到泥水的上一秒,毫无征兆地化作一蓬灰色的粉末,紧接着连粉末都不见了。这片区域的“存在记录”正在被强行抽空。
三人合抱粗的古树,树干上凭空少了一大块。没有木屑掉落,没有断裂的声响。那块木头连同它生长的岁月,直接从这个世界的沙盘上被抠了出去。
地上的泥沼在褪色。教徒们扭曲的尸体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色块,然后在下一个瞬间,彻底归于虚无。
现实法则在虚饰的权能下乖乖让路。天地间只剩下一种绝对的指令:这块地方,本来就是空的。
外围的树木还在不断剥离。历史的痕迹正在被橡皮擦疯狂擦除。
潘朵拉站在虚无的边缘。她准备放下手。在她固有的认知里,因果律层面的抹杀,没有任何生命能够豁免。既然这个不听话的棋子试图跳出剧本,那就把棋子连同棋盘一起砸碎。
但是。
她那双死寂的瞳孔,定格在了原地。
那团黑雾依然在。
周围的土地、树木、甚至连空气都被抹除了。原地只剩下一个光滑平整、连一粒灰尘都没有的巨大空洞。
可那团黑雾,就这么悬浮在空洞的正中央。它翻滚着,涌动着,像一头吃饱喝足正在打盹的远古凶兽,完全无视了周围正在崩溃的世界法则。
潘朵拉的铂金发丝无风自动。
这不可能。
只要是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就必须遵循因果。只要遵循因果,她的言灵就是绝对的命令。刚才那句话,已经切断了黑雾存在的地基,它应该跟着这片森林一起消失才对!
黑雾深处。
罗亚正抱着脑袋,整个人缩成一个球,蹲在烂泥地里。
他完全不知道外面已经迎来了世界末日。深渊迷雾的遮蔽效果太好,他现在把手掌贴在鼻尖上,都看不见五指。
泥水早就浸透了靴子,冰凉的触感顺着脚踝往上爬。
“这破盲盒开出来的道具,除了挡视线还能干嘛?”他在心里骂了一句,牙齿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周围的动静全停了。风声、虫鸣、甚至连刚才那些教徒抽搐的声音都没了。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