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网膜上的雪花点还在疯狂跳动。耳膜深处那种尖锐的高频长鸣,震得罗亚连牙根都在发麻。
他后脑勺死死抵着那块残破的界碑。右手食指上渗出的血已经干涸,扯着皮肉生疼。
瞎了。
这是罗亚脑子里盘旋的唯一念头。这破烂系统卖的盲盒,说好的劣质烟雾弹,硬生生砸出个能把人眼球烤熟的闪光震爆弹。
敌不动,我不动。
罗亚强行压住大腿肌肉的抽搐。他现在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只要稍微动一下腿,保准一头栽进烂泥坑里。到时候那个挥舞流星锤的女疯子绝对会抓住机会,把他的脑袋砸成烂西瓜。
“你到底是谁。”
蕾姆的声音从正前方十几步外飘过来。声音里少了刚才那种要吃人的狂暴,多了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战栗。
那不是恐惧。而是常识被碾碎后的恐慌。
蕾姆的左手死死捂着双眼。指缝间没有鲜血,但刚才那道白光就像是直接劈开了她的脑壳。
更要命的是气味。
那种让她作呕的、代表着屠村血仇的魔女瘴气,没了。
空气里现在弥漫着一种干燥的、类似阳光暴晒过后的焦糊味。就像是一场酝酿了几个月的暴雨,把这片枯树林里所有的腐烂和恶意冲刷得干干净净。
这绝对不可能。
一个浑身散发着大罪司教恶臭的男人,一个刚刚还在用鲜血刻画恶毒诅咒的恶徒,凭什么能释放出这种凌驾于一切魔法之上的纯净力量?
就算是那些传说中的大精灵,也做不到把光芒提纯到这种绝对排他的地步。
蕾姆握着锁链的右手在抖。骨头突兀地顶着那层白皙的皮肉,铁链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罗亚听见了这动静。
铁链声。距离没变。这女人也没恢复视力。
能忽悠。
罗亚咽下喉咙里泛起的土腥味,干裂的嘴唇扯开一个生硬的弧度。
“罗兹瓦尔的看门犬,平时只学会了用鼻子闻人吗。”
罗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嘲弄的沙哑。他故意不回答问题,这在谈判里叫掌握主动权。
“连这牌桌上发的是什么底牌都看不懂,就敢抡锤子砸人。”
蕾姆咬着牙。额头上的鬼角蓝光忽明忽暗。
“大罪司教不可能拥有圣光。”
她一字一顿地把话挤出牙缝。
“你到底用了什么障眼法,把魔女的瘴气藏起来了!”
罗亚心里冷汗直冒。什么圣光?老子扔的就是个五毛钱的过期烟雾弹!鬼知道那玩意为什么会炸成这副德行。
但这话打死也不能说。
“障眼法?”
罗亚背靠界碑,右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破烂的黑袍下摆。
“你们这些满脑子只装着仇恨的蠢货,眼睛里就只能看到那些浮在表面的烂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森冷。
“真以为我刚才站在这里挨打,是因为躲不开你那个慢吞吞的铁球?”
这句话就像一根钉子,死死钉进了蕾姆的神经。
她想反驳。但事实摆在眼前,刚才那个男人虽然姿态狼狈,却精准地避开了流星锤所有的杀伤半径。甚至在最后一击时,他连眼睛都闭上了,任由铁球砸在身侧。
他早就算好了一切。
他在等这个阵法完成。他在等那道光爆发。
蕾姆呼吸急促起来。手里的锁链再次绷紧。哪怕常识被颠覆,但鬼族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绝对是个祸害。
就在她准备盲着眼睛强行发起攻击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