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划破皮肉的闷响在密闭的石室里格外刺耳。
巴特的手指在碎石地上拖拉出一条扭曲的暗红色血线。他连眉头都没皱,任凭动脉里飙出的血水顺着手背往下淌。
旁边几个干瘦的黑袍人互相对视了两眼。在这个疯子扎堆的地方,首领的疯狂就是最明确的指令。更别提躺在软垫上的那个男人,此刻正被一团违背常理的纯净白光包裹着,右臂肿胀发紫,脖子上的冰蓝霜印还在往外呲呲冒着寒气。
“扑哧。”
最年轻的那个教徒直接抽出腰间的豁口短刀,反手扎进自己的左小臂。他用力往下划拉,硬生生拉出一条半指长的口子。
更多的利刃出鞘声接连响起。
生锈的铁片、削尖的兽骨,全都被拿了出来。十几名教徒围着那块防潮恒温软垫,排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圈。
鲜血顺着他们的指尖往下滴。
滴答声汇聚成了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黏腻声响。地上的碎石很快被暗红色的液体浸透,又腥又咸的血气在逼仄的空间里迅速蔓延,把原本属于魔女瘴气的阴冷味全给盖了过去。
巴特半跪在地上,用沾满血的手指飞快勾勒着深渊引流法阵的最后一笔。
他脑子里正在疯狂盘算。
司教大人平时是什么作风?那是能单手把白鲸吓退、能在高层会议上谈笑间捏碎叛徒心脏的绝顶人物。大人做事从来不吃亏,今天却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连平时最宝贝的教袍都撕裂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阿拉姆村外面那个废弃猪圈底下压着的东西,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法则能对付的。大人是用自己的身体当磨盘,强行碾碎了那个名叫“布洛芬”的光之邪神。
如果放任不管,大人的容器迟早会被那股恶毒的白光撑爆。
“把手腕都抬高!”
巴特扯着嗓子吼了一句,喉咙里往外冒着血沫,“让血滴在阵眼上。大人替我们挡了灾,现在是我们向大人献上忠诚的时候了!”
教徒们齐刷刷把流血的手臂伸向阵法的边缘。
阵纹接触到新鲜的血液,开始散发出微弱的暗红幽光。
软垫上。
罗亚现在的脑子就像被放进滚水里煮烂的粥,连着骨髓都在往外冒火。
右臂的深渊毒瘴和体内的圣光魔法正把他的经络当成主战场,两股力量来回拉锯。他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周围的空气越来越闷,而且热得要命。
软垫底部的劣质恒温法阵还在兢兢业业地工作,散发着微弱的暖意。
这股平时能防潮保暖的暖意,现在对高烧接近四十度的罗亚来说,简直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水......”
干裂的嘴唇碰撞出微弱的气音。
罗亚闭着眼睛,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嗓子眼里像塞了一把粗砂,咽口唾沫都剌得生疼。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前世便利店冰柜里的冰镇矿泉水,哪怕是一捧夹着泥沙的凉水也行。
双手无意识地在垫子上抓挠,试图找个凉快点的地方。
这个微弱的动静,在死寂的石室里被无限放大。
巴特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软垫上那个痛苦痉挛的身影,干瘪的腮帮子剧烈抽动了两下。
“听见没有!”
巴特的声音劈了岔,透着一股要把肺管子咳出来的亢奋。
“大人在要水!什么是水?万物生长的源头,最纯粹的生命力!”
他猛地转过身,用带血的指头指着周围的教徒。
“邪神的诅咒太猛,大人的生命力快被抽干了。他在向我们索要力量的支援!他没有抛弃我们,他在给我们并肩作战的机会!”
听到这句话,周围的教徒全疯了。
那个年轻教徒嫌手臂上的口子流血太慢,直接把刀口又往下划了半寸。
如果罗亚现在能睁开眼,估计会直接吓得脑溢血。
他只是单纯想喝口水,结果这帮脑补怪硬生生把一句梦呓翻译成了邪教的终极动员令。
“起阵!”
巴特双手按在黏糊糊的碎石地上。
十几个失血过多的教徒开始围绕着软垫摇晃。他们的步伐扭曲、怪异,膝盖和脚踝弯折出一种随时会脱臼的角度。这是一种源自魔女教最底层的祈祷之舞,平时根本没人用,因为跳起来不仅难看,而且极其消耗体力。
但现在,他们跳得比谁都卖力。
关节发出沉闷的咔咔异响。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教徒们一边流血,一边围着罗亚转圈。
地上的阵纹越来越亮。
浓郁的生命玛那混杂着大量的失血,顺着阵法的纹路,一点点朝中间的软垫汇聚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