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撞击声顺着粗糙的石板地传导出来。
那声音不大,却在失去重力法则压制的废弃溶洞前显得格外刺耳。
刚刚那颗自爆核心被硬生生捏碎,原本应该爆发的狂暴火属性玛那被强行压缩在真空环境里,导致周围的空间产生了一瞬间的局部塌陷。
气流为了填补这片真空,开始疯狂倒灌。
带着浓烈酸臭味和焦糊味的夜风,顺着破败的石门缝隙挤进了溶洞内部。
罗亚栽倒在防潮恒温软垫的边缘。
那件常年遮挡着他大半个身子、布满破洞与暗红色血渍的教袍,被倒灌的夜风猛地鼓起。
风卷过他后背,将那顶宽大的黑色兜帽毫无阻力地掀到了脑后。
石门外,刚刚从泥浆里爬起来的486,视线越过那滩还在冒着白烟的烂肉,笔直地砸进了石门半开的缝隙里。
溶洞内部,劣质防潮垫底部的微弱恒温法阵因为罗亚压到了制冷开关,正在散发着一丝丝寒气。
系统最高级别的净化与镇静程序,化作一层淡蓝色的光晕,在昏暗的石室里明明灭灭。
借着这层光。
486第一次完完整整地看清了这个让整个王国军闻风丧胆、悬赏金高达十五万圣金币的黑暗巨头的脸。
没有横生出的狰狞伤疤。
没有传闻中那种因为疯狂而扭曲到变形的颜艺。
更没有那种属于老怪物的阴鸷与沧桑。
那是一张顶多只有二十岁出头的年轻面孔。
皮肤因为极度的高烧和长期不见阳光,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半透明质感,连额头皮下那些细小的青色血管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眼眶深深地陷了下去,下方坠着两团浓重到化不开的乌青。
那张原本应该有些清秀的脸,此刻因为承受着巨大的痛苦,眉头死死地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疙瘩。干裂起皮的嘴唇毫无血色,随着微弱到几乎停滞的呼吸,上下微微翕动着。
他就像个一碰就会碎掉的劣质瓷器,毫无防备地蜷缩在冰冷的石板上。
486半张着嘴,刚刚吸进肺里的那口酸臭空气卡在气管里,忘了吐出来。
靴子踩在黏腻的泥水里,他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身子却像被一根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
白天在界碑前,那个黑袍男人用居高临下的蔑视眼神俯视着所有人,随手一挥就引发了圣光爆炸。刚才,那只卡车大小的无形巨手,像拍苍蝇一样碾碎了十米高的变异战争兵器。
在486的预想里,兜帽下藏着的,绝对是一个掌控着深渊法则、冷血无情的恶鬼。
可现在,躺在那里的,分明是一个病入膏肓、脆弱到连呼吸都在透支生命力的普通人。
巨大的认知撕裂感,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486的脑神经上狠狠拉扯。
“怎么会……”
486嗓子里挤出一点干涩的摩擦声。
艾米也看到了石门里的景象。
她交叠在胸前的手指不自觉地松开,残留在指尖的冰霜化作水珠,滴答滴答地砸在裙摆上。
紫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那层淡蓝色的净化光晕。
她体内的微精灵没有向她传递任何关于魔女瘴气的警告。相反,那些围绕在废弃溶洞周围的纯净玛那,正在以一种近乎悲鸣的频率,拼命往那个倒下的男人体内汇聚,试图修补那具千疮百孔的躯壳。
帕克落在艾米的肩膀上,灰色的尾巴无力地垂着。
“难怪。”
大精灵猫眼里的忌惮变成了某种无法理解的凝重。
“难怪他刚才的攻击没有带起任何魔法阵的共鸣。莉雅,他体内属于精灵术士的本源魔力,已经干涸到连一滴水都挤不出来了。”
帕克用爪子指了指那块掉在罗亚手边、刻着古老阵纹的碎石。
“那是刑具洞底层的封印残片。他用这种最原始的物理媒介,强行引流了周围所有的暴走玛那,硬生生砸出了刚才那两次微米级的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