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亚拖着右腿跟在罗兹瓦尔后面。

这条走廊长得离谱。脚下的红色兽皮地毯软绵绵的，踩上去连个声响都没有。这要是换在平时，罗亚肯定得夸一句有钱人真会享受。但现在，这层名贵的软垫成了要命的东西。

右腿膝盖错位骨折，根本找不到着力点。左脚踩在软绵绵的地毯上，整个人摇摇晃晃，全靠腰部力量硬撑着保持平衡。骨头茬子在肌肉里反复刮擦，断裂的肋骨随着呼吸一上一下顶着肺管子。

罗亚咬紧牙关，腮帮子崩得硬邦邦的。他甚至不敢大口喘气，生怕一口气没倒上来直接栽倒在走廊里。

老变态走在前面，那件黑色的披风在空气里划出夸张的弧线，步子迈得又轻又快。

罗亚只能在心里把这货的祖宗十八代翻出来骂了一遍，硬着头皮往前挪。

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双开胡桃木大门被推开。

罗兹瓦尔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罗亚挪进门槛。

这是一间宽敞的藏书室。墙壁两侧全是一排排高到天花板的实木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塞满了羊皮卷轴和厚重的皮面典籍。空气里飘着一股陈年纸张混合着不知名香料的怪味，闻起来有点像发霉的橘子皮。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雕花圆桌，两旁各放着一把高背木椅。

罗亚死死盯着那把椅子。

椅背很高，边缘镶着暗金色的花纹，坐垫上铺着厚实的暗红色天鹅绒。

这要是直接一屁股坐下去，绝对能把半条命的疲惫都卸下来。

但他不敢。

右腿现在是个废的。如果把重心全部放平，舒舒服服坐实了，等会儿谈完话要站起来的时候，单靠一条左腿绝对撑不起整个身子的重量。要是当着罗兹瓦尔的面站不稳摔个狗吃屎，那大罪司教的黑暗人设当场就得崩盘。

为了保证随时能靠左腿发力站起来，罗亚只能故技重施。

他走到椅子前，左手撑住镶金的扶手。腰部肌肉收紧，把半边屁股悬空，只用左边大腿外侧的那块肉，虚虚搭在坐垫的边缘。右腿斜斜往前伸出去，脚跟点在地毯上，完全不敢吃力。

这个姿势比刚才在会客厅扎马步还要折磨人。

才保持了不到十秒，罗亚的腰眼就开始发酸，大腿侧面的肌肉不受控制地一抽一抽。

罗兹瓦尔在对面坐下，顺手理了一下天鹅绒的裤腿。

那只异色瞳孔越过圆桌，毫无顾忌地扫过罗亚的坐姿。

这间藏书室里的椅子，是用梅札斯领最古老的枯木树干打造的。坐垫下方，刻着能够探知灵魂波动的炼金阵纹。只要受术者完全坐实，任何微小的情绪起伏都会被阵纹捕捉，并在桌子底下的水晶球里呈现出相应的颜色。

但他又一次避开了。

用这种随时可以暴起发力的猎豹姿态，精准卡在阵纹感知的边缘死角。

罗兹瓦尔眼底划过警觉。

他是在警告我，这种低劣的窥探手段对他毫无意义吗？还是说，他连这把椅子沾染的低维法则都觉得肮脏，不愿意让躯体完全接触？

罗兹瓦尔收回视线，从圆桌下层的暗格里取出一瓶没有标签的酒，拔掉软木塞，倒了两杯。

深红色的酒液挂在水晶杯壁上，散发着浓烈的果香。

“四百年前的星象，在露格尼卡的上空划出了明确的轨迹。”

罗兹瓦尔端起酒杯，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杯口，语调拖得老长，带着一种咏叹调般的怪异节奏。

“龙之盟约的余辉，一直照耀着这片土地。但很多人忘了，光芒越是刺眼，在阴影里滋生的残渣就越是浓烈。”

罗亚听着这些话，脑子里缓缓飘过一个巨大的问号。

【黑人问号.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