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睡得安详的恶魔

走廊里的羊绒地毯很软,流星锤的铁链拖在上面,只发出闷闷的沙沙声。越往前走,空气里的中草药味和血腥味就越重。

红雾在空气里翻滚。

蕾姆停在距离客房五步远的地方。这片雾气没有温度,却带着一种要把人连皮带骨生吞下去的死寂感。吸进肺里,气管火辣辣地疼,胃里一阵翻腾。她死死咬住下嘴唇,强压下那股直犯恶心的冲动,把莹白色的鬼角催动到极限,试图抵御这种不讲道理的压制。

客房的惨状直接撞进她的视线。

厚重的实木门板被连根撞断,黄铜门锁碎成几块砸在地毯上,木刺溅得到处都是。

蕾姆攥紧锤柄,指甲抠进皮革里。她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随时准备应对那个男人发起的深渊打击。一个能把猎肠者折磨成疯狗的怪物,房间里肯定已经变成了地狱般的刑场。

视线穿过门框,扫过满地狼藉。

碎玻璃渣铺了一地。名贵的狐皮地毯上,浸透了一大摊暗黄色的尿液,混合着几滩发黑的毒血。那把刀刃被啃出缺口的库尔喀弯刀,孤零零地掉在水渍旁边。

没有刑具,没有尸山血海,也没有涌动的玛那乱流。

蕾姆的目光越过地毯,落在大床上。

呼吸猛地顿住。

没有防备,没有蓄势待发的反击动作。

那个令罗兹瓦尔大人忌惮万分、被王国军列为终极灾厄的怠惰大罪司教,正把自己裹在一床丝绸薄被里,睡得四平八稳。

甚至连那条打着夹板的右腿,都大喇喇地搭在被子外面。

胸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蕾姆半张着嘴,脑子里的推演逻辑瞬间卡壳。

有刺客带着淬毒的弯刀摸进房间,在床前不到两米的地方尿了裤子,把门撞得粉碎,连滚带爬地逃命。这么大的动静,换做任何一个接受过初级训练的骑士,早就拔剑暴起了。

可这个男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更离谱的是,蕾姆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清清楚楚地看到,这个男人的嘴巴咧开,扯出一个满意的弧度。

那是一种餍足的、毫无防备的笑。他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像是在回味某种极致的美味。

蕾姆握着铁链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

怎么回事?

她退后半步,目光在走廊的红雾和安睡的罗亚之间来回扫视。

红雾是从这间屋子里飘出来的。但诡异的是,客房内部的空气反而清澈见底,没有任何法则污染的痕迹。所有足以绞碎灵魂的恐怖威压,全都被硬生生排斥在房门之外。

那个男人就躺在这片净土的中央,睡得像个毫无防备的普通人。

逻辑链在这一刻彻底闭合。

蕾姆喉咙发干。她回想起罗亚眼眶下那两道深不见底的黑眼圈。回想起他在盥洗室里,用那具布满伤痕、极度虚弱的躯壳清洗破旧教袍的样子。回想起他喝下那杯足以让大象暴毙的鬼气红茶时,把狂暴的鬼气吞噬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