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穿堂风顺着破烂的窗户框往里灌。

罗亚悬在半空的手尴尬地僵住。右脚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他只能赶紧把重心挪回左腿，靠着床柱大口喘气。

视线前方，那个蓝发女仆已经退到了门口。手里那把带着倒刺的流星锤拖在羊绒地毯上，砸出沉闷的钝响。

这就走了？

罗亚低头看着那滩黄澄澄的水渍，又看了一眼女仆杀气腾腾的背影。那滩尿液顺着狐皮地毯的纹理，已经快蔓延到他的拖鞋边上了。

“站住。”

罗亚脱口而出。

蕾姆的脚步瞬间顿住。她回过头，腰背挺得笔直，头顶那根白色的鬼角散发着冷光。

罗亚强忍着胃里翻腾的酸水，抬起右手，指着地上那块吸满尿液和毒血的昂贵地毯。

“别光拖地。”

他捏着鼻子，声音因为憋气变得沉闷且不耐烦。

“连根拔起，别让我再闻到这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这破地毯已经腌入味了，光用拖把擦根本不顶用。必须得连下面那层防潮垫一块掀了扔出去，不然这屋子没法住人。

蕾姆顺着罗亚的手指，看了一眼地上的污渍，又重新抬起头。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原本的恭顺瞬间被一种狂暴的杀意取代。瞳孔深处泛起了一层粘稠的暗红。

连根拔起。

果然，司教大人根本不在乎这间屋子里的脏东西。他指向这滩血渍，是在下达终极的肃清指令。

那个猎肠者不过是被推到台面上的一把刀。刀断了，握刀的手还在。镇子上的集市，王都黑市的接头点，那些潜伏在暗处、随时准备向这片领地渗透的雇主势力，才是真正散发着腐臭味的源头。

神明已经给出了明确的指标——别让他再闻到这种气息。

这意味着，所有参与过这次暗杀链条的人，哪怕只是提供了一份情报、运送了一把武器，都必须被彻底抹除。

蕾姆双手握住流星锤的锁链，恭敬地俯下身子。膝盖上的碎玻璃渣再次往肉里扎深了半寸。

“遵命。”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即将奔赴战场的决绝。

“凡是触怒您的肮脏老鼠，蕾姆会将他们一个不留地清理干净。”

说完，她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铁链拖拽的声音在走廊里越去越远，背影硬生生走出了一种要将整个世界夷为平地的惨烈气势。

罗亚靠在床柱上，满头雾水。

打扫个卫生至于这么热血吗？

还一只老鼠都不留。领主府的鼠患已经严重到需要女仆拿流星锤去砸老鼠洞的地步了？这罗兹到底有没有给员工发够工资，逼得一个小姑娘为了灭鼠这么拼命。

他心里暗自盘算，这女仆脑回路这么清奇，该不会把地板也给砸了吧？万一罗兹把维修费算在我头上，我这身无分文的，拿什么赔？

不过看她那副雷厉风行的样子，应该很快就会带人来换地毯。

罗亚松开捏着鼻子的手，试探性地吸了一小口气。

骚臭味混着劣质安眠熏香的焦糊味直冲天灵盖。

“咳咳咳!”

肺管子像是被塞进了一把干辣椒。他赶紧捂住嘴，眼泪都快呛出来了。

不行，这屋子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他低头看了看打着夹板的右腿，咬紧牙关，单脚着地，一蹦一跳地绕过地上的水渍，朝着盥洗室挪去。

一楼大厅。

拉姆正端着一叠刚熨好的纯白桌布，准备更换餐厅的布置。

楼梯拐角处传来沉重的金属碰撞声。

拉姆停下动作，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