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压抑至极的告辞决意

酸液顺着下巴滴在地板上。罗亚用粗糙的袖口胡乱抹了一把嘴。胃里还在不停地抽搐,他只能把后背死死贴着发霉的墙皮,借着砖缝里的凉意压下那股翻腾的恶心。

右腿夹板里的骨头缝又开始往外渗着酸痛。他伸手摸了摸怀里那个硬邦邦的紫黑色徽章,手心出了一层细密的滑腻汗水。

走。现在就走。

多待一秒,他都怕自己真成了这帮疯子献祭的魔王。

走廊外传来皮靴踩踏木板的轻微动静。

那扇本就破烂的木门被人再次推开。

罗兹瓦尔换了一双崭新的白手套。他站在门口,视线扫过地上一滩带血的酸水,又落在罗亚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

罗亚没有动。他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

但在罗兹瓦尔的异色瞳里,这份虚弱被无限放大。强行扭转王都黑市的因果,甚至兵不血刃地抹除了星象室的暗桩,即便是超越魔女的存在,这具凡人的躯壳也终究承受不住法则的反噬。这位怠惰司教,是在用自己的肉身硬抗那些断裂的因果线。

“是我疏忽了。”

罗兹瓦尔深深弯下腰,语气里透着一丝惶恐。

“这间屋子的秽气,确实不配承载您的修养。我已经让人收拾出了顶层的星象室......”

“不用了。”

罗亚打断了他的话。

他单脚撑着地面,一点点把身体挪离墙壁。那件沾着番茄汁和污泥的破教袍在风中晃荡。

“这里的空气太闷了,我要回我的地盘。”

这句话罗亚说得很轻,甚至带着点喘息。

他心里盘算得很清楚。顶层星象室?那不就是把我供起来当活靶子。现在不走,等王都的猎犬顺着血腥味找过来,我连跳窗的机会都没有。有了无限透支的饭票,乡下的大庄园不香吗,谁要在你这破宅子里闻血腥味。

罗兹瓦尔直起身,那张化着小丑妆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回自己的地盘?

魔女教的怠惰司教,在拿到了梅札斯家族的最高权限后,居然不打算鸠占鹊巢,而是要离开?

“您......不留下来掌控全局吗?”

罗兹瓦尔试探着问了一句。白手套下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全局?”

罗亚拖着打着夹板的右腿,一瘸一拐地走到床边,伸手抓起那件满是破洞的黑袍。

“梅札斯领的因果已经断了。剩下的烂摊子,那是你的事。”

他把黑袍披在身上,连看都没看墙角那一堆自己亲手做的木头榨汁机和按摩滚轮。那些可是他为了改善生活好不容易削出来的。

“这些东西,放在这镇场子吧。”

罗亚随口胡诌了一句。

其实他就是嫌重。右腿断了连路都走不稳,谁还背着几斤重的破木头赶路。带上那枚不限额的徽章就够了。

罗兹瓦尔顺着罗亚的视线看过去。

那些被蕾姆定性为“终极刑具”的粗糙木制品,安静地躺在角落。上面沾着些许水渍。

这是在留下法则的镇压物。

罗兹瓦尔呼吸顿了一下。这位观测者,是在用这些看似粗糙的器物,强行钉死梅札斯领摇摇欲坠的地脉。他不仅斩断了旧的剧本,甚至连后续的崩溃都提前做好了防护。这一切,只是为了去下一个节点布局。

“既然这是您的决断,我自然不会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