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

清脆的剑鸣尾音还没在地下水道里散去，那弹出的半寸剑刃已经把阳光从中间劈成了两段。

罗亚连眨眼的功夫都没有。

他只觉得迎面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高墙。脸颊上的皮肤被突然暴起的劲风刮得生疼，像是有无数把看不见的锉刀在刮擦骨头。捧着粉色纸盒的双手瞬间僵在半空，连带着因为落枕而歪倒的脖子，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视网膜正中央，原本已经快要淡去的系统面板，像炸了锅一样疯狂跳动。

红色的警告弹窗一个叠着一个，把他的视野堵得严严实实。

左手手背上那些刚结痂的伤口再次崩裂。缠绕在指尖的那团漆黑波动，像是感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威胁，根本不受罗亚的控制，直接从手心扩散开来。

那是一种纯粹的防御本能。

黑洞残余的能量在罗亚身前撑开了一层薄薄的黑色屏障，把那个沾着烂泥的草莓蛋糕盒子死死裹在后面。

两股力量撞在了一起。

没有任何爆炸的火光，只有让人牙酸的物理摩擦。

无形的剑意像砂轮一样切割着黑色的虚无屏障。两股力量交汇的地方，空气被硬生生挤压出扭曲的波纹。周围地面上的积水连沸腾的过程都没有，直接被蒸发成了白色的雾气。青石板的碎块在无声无息中崩碎，化作一地白灰。

罗亚的耳朵里嗡嗡直响。

那种高频的音爆声刮过耳膜，胃里翻腾起一阵压不住的酸水。右腿断骨处传来的剧痛，顺着神经一路往头皮上窜。冷汗把里衣浇了个透心凉。

完了。

这次是真的要把命搭进去了。

罗亚死死咬着牙，舌尖尝到了一股淡淡的铁腥味。他连咽口水的动作都不敢做，生怕稍微一动，前面那层黑膜就会碎掉。点数已经全部清空，如果这层自动触发的护盾撑不住，他马上就会变成一地连拼都拼不起来的碎肉。

十步开外。

莱茵哈鲁特站在原地，纯白的披风在激荡的气流中疯狂拉扯。

他的右手死死按在龙剑雷德的剑柄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手腕的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脆响。

他在试图把这把剑压回剑鞘。

可是龙剑在反抗。

这把象征着王国最高意志、非强敌不出鞘的神器，现在正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高频震颤。剑柄在莱茵哈鲁特的掌心里剧烈跳动，那半寸露在空气中的剑刃，反射出刺目的冷光。

莱茵哈鲁特湛蓝的眸子里翻涌着极度的不解。

龙剑出鞘，却没有锁定任何杀意。

这股向外喷薄的剑气，不是为了制裁罪恶，而是在回应某种纯粹到了极点的境界。

莱茵哈鲁特看着站在风暴中心的黑袍青年。

那个男人还是歪着脖子，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沾满烂泥的粉色纸盒。面对足以将钢铁绞成粉末的风暴，那个男人的身体虽然在风中摇晃，但脚步却没有后退半寸。

没有防备的起手式。

没有调动玛那的抵抗。

就连那层黑色的屏障，也是自发形成的防御，而不是主动的攻击。

莱茵哈鲁特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他回想起刚才那个男人弯腰捡起纸盒的动作。

在那种距离下，在自己的领域威压覆盖下，那个男人竟然完全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感知。那种把生死置之度外、眼里只有那个泥巴盒子的举动，在莱茵哈鲁特的认知里，变成了一种无可挑剔的“无暇心境”。

只有真正立于顶点的武道大宗师，才能在绝境中做到这种绝对的放松。

龙剑雷德感受到了这种心境。

它不是在示警，它是在渴望与这种绝世的纯粹交手。它在为遇到能够无视自己锋芒的“道”而兴奋。

可是那个男人，根本不屑于拔出哪怕一根木棍来回应。

剑气和黑虚无的摩擦声越来越刺耳。

地面的石粉被卷到半空，把两人中间的视线遮挡得模模糊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