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靴踩在水洼里,溅起浑浊的泥浆。
莱茵哈鲁特跨出这半步,罗亚右腿断骨处直接疼得一抽。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破旧教袍的领口上,把布料洇出深色的水渍。
这红毛怪到底要干嘛。
刚才那块蛋糕砸出去的时候,自己确实没忍住爆了句粗口。这种街头混混打架的做派,落在剑圣眼里,估计跟指着鼻子骂娘没区别。而且这孙子开口就是要带我去圆桌会议。那是个什么鬼地方,王都高层全聚在一起,自己这点老底只要被稍微一诈,分分钟上绞刑架。
不能去,打死也不能去。
罗亚手背上的暗色光膜闪烁了两下,这是系统护盾即将耗尽的警告。最要命的是,面板上那原本高达十一万多的迪化值,现在是个刺眼的零蛋。
连个最低级的劣质烟雾弹都买不起了。
他强行把重心压在左腿上。由于发力过猛,半个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为了不摔倒,他只能把腰板挺得笔直,下巴抬高,用那双因为失眠和惊恐而布满血丝的死鱼眼,死死盯着越走越近的红发骑士。
这已经是他的极限。再多动一寸,右腿的断骨就会直接戳穿皮肉。胃里像有一把火在烧,断腿的痛觉跟这种饿得发慌的虚弱感混杂在一起,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正午的阳光透过穹顶巨大的裂缝倾泻下来。
光柱正好打在莱茵哈鲁特的纯白披风上,将这位王国最强骑士的轮廓镀上一层刺眼的亮色。而罗亚站立的位置,刚好卡在废墟边缘的阴影里。一明一暗,把下水道发臭的空气切割成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尤里乌斯站在上方,手里的骑士剑已经彻底收回鞘中。
这位近卫骑士副团长居高临下,视线落在罗亚毫无血色的侧脸上。
大罪司教在抖。
幅度很小,但尤里乌斯能看清,那件破黑袍下的骨架正在承受超负荷的压迫。那种颤动,绝不出于恐惧。能随手将远古容器砸进引爆水晶的怪物,连死亡都不放在眼里。
这是底蕴被抽空的表征。
情报里提过,开启那种绝对防御领域,需要抵押宿主的生命体征,按秒抽取精神力。强行逆转高阶火系玛那的爆发路径,哪怕是用了那种惰性容器,也需要庞大的精神力去牵引和压制内爆的余波。宗师现在的虚弱,是他用自身扛下灾厄代价的铁证。
“所有人保持警戒,医疗班原地待命。”
尤里乌斯压低声音,向后方的骑士团下达了死命令。
“在没有摸清这位宗师反噬深浅之前,任何人不许上前挑衅。违令者军法处置。”
上百名重装骑士把手从武器上移开,整齐划一地往后退去。
巴尔巴半个身子泡在泥浆里,肥胖的脖子梗着,连吞咽口水的动作都不敢做。
黑市老狐狸现在看罗亚的眼神,跟看一尊活阎王没区别。用一块甜点中和毁灭级武器,这手段太邪门了。
巴尔巴死死抱住怀里那个黑匣子。里面装着他从远古遗迹里挖出来的波动封印物。他原本想靠这玩意在乱局里保命,现在看来,这破铜烂铁给那位爷提鞋都不配。
只要今天能活着出去,就算把这黑匣子当添头白送给怠惰司教,加上黑市十八个堂口的货源,也得把这尊大佛伺候好了。等这尊大神走了,自己立刻派人把厄运交易栈里最顶级的恒温软垫和甜点打包,亲自送到魔女教的据点去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