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杉林的雾气还没散透,一辆连徽记都没刻的黑篷龙车碾过泥泞的土路,一头扎进了通往西北荒野的黑夜里。
车厢内部散发着一股发霉的干草味。
罗亚坐在最里侧的硬木长椅上。那点属于强欲权能燃烧后留下的黑灰,还粘在他的指甲缝里。搓不掉,也没法洗。这玩意儿就像一道催命符,时时刻刻提醒着他,那个能把时间静止的疯子正掐着他的脖子。
逃跑路线?
他脑子里已经预演了不下十种跳车的姿势。
不行。右腿的断骨被特级绷带缠成了个粽子,只要稍微用点力,钻心的疼就能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这荒郊野岭的,跳车等于给外头那些饿了三天的深渊魔兽送外卖。
那张价值一百万圣金币的悬赏令,现在绝对已经贴满了王都的每一个告示栏。他现在就是一块行走的肥肉,王国军、赏金猎人,甚至魔女教内部那些看他不顺眼的怪物,全都在盯着他。
车厢摇晃了一下。
光头教徒跪坐在罗亚对面,左半边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那个死士教徒则守在车厢门帘边,手里握着一把豁口的短刃,像尊石雕一样纹丝不动。
“大人。”
光头教徒压低了声音,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闷。
“讲。”
罗亚只吐出一个字,连眼皮都没抬。他怕自己一张嘴,声音里的颤音会把那层虚假的架子戳破。
“刚收到的眼线急报。”
光头教徒往前挪了半寸,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忌惮。
“这次的大罪司教集会,地点定在‘恸哭峡谷’底部的废弃神殿。激进派那边的几个堂主,已经提前把外围的暗哨全换成了他们的人。听说......他们对您在王都下水道放走近卫骑士团的行为,非常不满。”
罗亚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放走近卫骑士团?
我那是被尤里乌斯那个死脑筋堵在下水道里出不去,硬是用系统道具装神弄鬼才苟住一条命好吗!这帮激进派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居然把这当成我心慈手软的证据?
“他们准备发难。”
光头教徒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暗线说,激进派在神殿入口布置了‘剥离法阵’,专门针对高阶魔力波动。他们认定您在王都透支了力量,想趁机探一探您的底细。”
探我的底?
罗亚后背的冷汗瞬间就把贴身的粗布衣裳给浸透了。
他哪有什么底!全身上下就一个靠迪化值堆起来的空壳,外加一个按秒抽取精神力的系统防御罩。要是真踩进那个什么剥离法阵,不出三秒他是个连火球术都搓不出来的废物的真相就会大白于天下。到时候别说雷古勒斯,随便跳出来个底层教徒都能把他撕成碎片。
恐慌像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小腿肚子往上爬。他的面部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紧。为了不让对面那个光头教徒看出端倪,他干脆一仰头,后脑勺重重地磕在车厢壁上,紧紧闭上了眼睛。
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十指死死扣住宽大的教袍下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