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曜石桌面上被指甲刮出一条浅灰色的印子。
刺耳的动静在大厅高耸的岩壁间来回撞击,最后顺着满地的碎石渣子渗进地缝里。
“不干?那这会,就别开了。”
罗亚靠在椅背上。那股从地底深处反上来的阴冷,直接穿透了粗布教袍,顺着打夹板的右腿一路往上爬。断骨处的肌肉因为低温开始了新一轮的痉挛。
他不得不把交叉在腹部的手指再次扣紧。指甲掐进手背的肉里,带起一阵钻心的钝痛。他借着这股痛劲,强行把喉咙里的那声闷哼咽回肚子里。
系统面板悬浮在视网膜边缘。那180秒的提取倒计时,才刚刚跳过三十秒。
太慢了。
雷古勒斯站在主位旁。他那张常年苍白的脸,因为极度的充血而变成了一种病态的紫红色。那些原本充满狂妄的眼神,此刻死死锁在罗亚划破桌面的指尖上。
大厅里的气氛绷成了一根快要断裂的钢丝。
罗亚觉得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不是因为雷古勒斯的杀气,而是真真切切的冷。
一阵风扫过他的脖子。
这风不对劲。
神殿那扇残破的石门明明在正前方。但这阵风,是从斜后方的穹顶死角吹下来的。风里没带多少土腥味,反而夹着一点微酸的涩味。那味道,有点像发霉的橘子皮混着某种存放了太久的草药,被人在石臼里粗暴地碾碎。
罗亚的鼻翼抽动了两下。
这股味道顺着鼻腔窜进去,直冲脑门。本来就因为发烧而昏沉的脑袋,这会儿更像是在里头塞了一把生锈的锯子,来回拉扯。
阿嚏——
这个喷嚏已经到了鼻腔口。
罗亚硬生生憋住了。上下牙膛死死咬合,咬得腮帮子上的肌肉都鼓了起来。这个时候要是打个喷嚏,刚才拿命装出来的逼格全得碎在地上。
但他真的冷。那股凉风吹在湿透的教袍上,贴着脊背往下刮,拔凉拔凉的。
他抬起右手,用手背蹭了一下发痒的鼻尖。
“把窗户关上。”
罗亚的视线越过圆桌,停在站在阴影里的高瘦堂主身上。
“风大。”
大厅里的呼吸声,在这个瞬间,集体停顿了。
暴食司教刚捡起那块掉在桌上的生肉,准备往嘴里塞。听到这句话,那只长满倒刺的手停在半空。他那双浑浊的眼球往上翻,直愣愣地盯着头顶那片黑漆漆的岩石穹顶。
这里是恸哭峡谷的深渊遗迹。
地下百米。
四面八方全是厚达十几米的实心黑曜石岩壁。除了正前方那扇用来进出的残破石门,连个能钻进一只老鼠的窟窿都找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