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黑曜石粉末簌簌落下的动静。
罗亚坐在残破的主位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泡透了。那件粗糙的教袍黏在脊背上,风一吹,带起一阵刮骨的凉意。右腿打夹板的位置,肌肉因为长时间的紧张正在不规律地抽跳。
他连换个坐姿都不敢。
视线越过漫天飞舞的白灰,落在十几米外那个倒在墙根的刺青教徒身上。那家伙的胸腔整个塌陷了下去,手里那把涂着幽蓝毒液的锯齿短刃掉在脚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令人作呕的绿光。
罗亚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这刺客离他刚才坐的位置不到三步。要不是雷古勒斯突然发疯,把周围那一圈无差别炸平了,这把毒刀现在已经扎在自己后脖颈上了。
这帮激进派的神经病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我只是抱怨风大,你们真就关门放狗?
视网膜边缘,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还在无情地跳动。
二十秒。
雷古勒斯转过身。
他周围的地面被削去了一层皮,全变成了惨白的粉末。这位强欲司教常年保持着苍白的脸颊,现在因为充血变成了紫红色。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死死盯着罗亚。
可罗亚的视线根本没在他身上。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越过了雷古勒斯的头顶,焦点涣散,完全沉浸在某种不为人知的计算里。
雷古勒斯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我都把你的伏兵掀出来了,我都把权能开到这种地步了。你居然连正眼都不给我一个?
这种彻底的无视,直接踩断了雷古勒斯那根名为“权利”的神经。在这个极度自恋的疯子眼里,别人呼吸他周围的空气都需要经过允许。而现在,怠惰连看都不看一眼的姿态,等于是在公然剥夺他存在的概念。
“你在看哪里。”
雷古勒斯的声音不再是那种刮擦金属的咆哮,而是压抑到了极点的低沉。
他往前迈出一步,脚下的白灰被踩出一个清晰的印记。
罗亚其实是在看倒计时。十六秒。他连吞口水的动作都得放慢,生怕打破了绝对防御那点可怜的进度条。双手缩在袖管里,左手大拇指已经把右手手背抠出了血印子。
这种为了掩饰恐惧的沉默,落在雷古勒斯眼里,变成了最残忍的高维蔑视。
“连回应我一句话的时间都不愿意施舍吗。”
雷古勒斯抬起了右手。
大厅里残存的空气开始向他掌心坍塌。他五指张开,对着地面猛地一抓。
一捧混杂着黑曜石碎渣的沙土,被无形的力道生生扯上半空。这些原本毫无杀伤力的粉末,在接触到无色火焰的瞬间,停滞了。
时间静止之火附着其上。
沙土被剥夺了时间的流逝概念。重量、体积、摩擦力,在这个瞬间统统失去了意义。它们变成了世间最不讲道理的杀器。只要雷古勒斯一个念头,这些沙尘就能在零点零一秒内把一头地龙打成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