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松脂火把烧得劈啪作响。掉下来的火星子砸在青石板的水洼里,滋滋冒着白烟。血腥味混着泥土的腥气,在没有通风口的地下神殿里发酵成一种让人反胃的恶臭。
雷古勒斯死死盯着泥水里那个半露出来的黑匣子。
他掌心的无色火焰已经放弃了攻击姿态,转而像一层透明的茧子,把他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皮靴踩在水坑里,随着他急促的呼吸,水面跟着一圈圈往外荡。
那几名幸存的激进派死士,整张脸贴在冰冷的石板上装死。他们连求饶的动静都不敢发出,生怕引起任何一位大罪司教的注意。
罗亚站在原地没动。
他把左腿的膝盖骨死死锁住。右腿那根断开的胫骨现在完全错位了,尖锐的骨茬隔着皮肉往外顶。每一秒的停顿,都在榨取他所剩无几的体力。
冷汗顺着他的下巴滴下来,砸在教袍的衣襟上。
这滴汗落下的声音,在这个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大厅最左侧的阴影里,暴食司教莱伊神经质地咬着自己的大拇指指甲。他把带血的碎指甲连同泥垢一起吐在地上,喉咙里滚出破风箱一样的动静。
“我早该看出来的......”
莱伊四肢着地,像一只巨大的蛤蟆一样慢慢爬出了阴影。
“从你进门开始,你就在演戏。你那副虚弱的样子,你流的汗,根本不是因为害怕,那是你在压抑自己的食欲。”
罗亚眼皮跳了一下。
食欲?老子现在连昨天的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
莱伊没有理会罗亚的沉默,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具半晶体化的高瘦堂主尸体。
“那句关窗,根本不是抱怨骑士团弄出来的动静。”
“你是在下达封死这片空间的指令!”
莱伊的声音越来越尖锐,声带像是在互相摩擦。
“你算准了这帮激进派的蠢货,会把王都黑市的远古容器带进集会。你也算准了雷古勒斯那种病态的自尊心,只要你随便用言语挑拨几句,他绝对会无脑出手。”
雷古勒斯裹在无色火焰里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莱伊伸出沾满泥巴的手,指着那个黑匣子。
“你用那个发光的空壳骗出了狮子王之心。你借着强欲的手,兵不血刃地杀了叛徒。这不仅仅是在清洗魔女教的内部,更是在完成血肉献祭的第一步!”
“外面炸山的骑士团,根本不是在围剿我们。”
“那是你安排好的人!他们在配合你切断世界底层的因果线!”
莱伊在青石板上疯狂地抓挠着,指甲在石头上挠出刺耳的划痕。
“你把门焊死,把我们全关在这个铁桶里。你要用两位大罪司教的命,连同外面那群随时准备冲进来的王国骑士,全部喂给这个黑匣子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