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石粉在浑浊的水洼上空翻滚。
断层岩砸开的豁口处,那个高大的人影终于露出了全貌。那是一具由暗红色筋膜和碎石强行缝合起来的无头躯壳,胸腔正中央镶嵌着半枚剥离法阵的残片。
罗亚的视线穿过粉尘,死死盯着那具躯壳。
他的眼皮因为干涩而疯狂跳动,眼眶周围的肌肉被强行压抑的情绪扯得变了形。
一万四千点。
就为了这十米的距离,他攒了半个月的棺材本,连本带利被抽得连个钢镚都没剩下。
右腿错位的骨茬在皮肉里刮擦,但那点生理上的折磨,甚至比不上系统余额归零带来的万分之一心痛。
罗亚的鼻翼不受控制地向外扩张。粗重的热气顺着鼻腔喷出来,撞在湿冷的空气里。
他想骂人。
他想指着那个破门进来的烂肉,指着系统那块灰扑扑的面板,把毕生所学的脏话全倒出来。
但极度的胃痉挛卡住了他的食道,让他连一个脏字都吐不出来。
这种想发泄又发泄不出来的憋屈,硬生生把他的五官逼到了一种扭曲的极限。
他的咬肌死死绷紧,两侧的下颌骨突兀地顶着薄皮。为了把眼眶里打转的酸涩液体逼回去,他只能将眉骨深深压下来。原本常年失眠熬出来的浓重黑眼圈,此刻在下压的眉弓阴影里,像极了两团化不开的淤血。
嘴角因为极度肉痛,不受控制地一下下抽搐着,带起脸颊上的皮肉跟着痉挛。
神殿里的气温开始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暴跌。
原本积在地砖上的浑浊泥水,边缘处迅速结出一层白霜。那些松脂火把上的火焰,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压成了一条条幽蓝色的细线,连一丝热度都散发不出来。
虚饰魔女接入坐标的寒意,正在这片封闭的地下空间里肆意蔓延。
但这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气,在其他司教眼里,却成了截然不同的东西。
雷古勒斯贴在神殿最边缘的角落,手背上的汗毛根根倒竖。
强欲司教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锁定在罗亚的脸上。
那个男人靠在石柱上,面对砸门而入的无头怪物,面对那股连空间底层逻辑都能冻结的恐怖威压,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
怠惰根本没有去看那个怪物。
他只是低着头,死死盯着地上的积水。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正交织着一种让雷古勒斯灵魂都在战栗的表情。
眉骨下压,眼底透着浓得化不开的绝望与愤怒。嘴角那不可控的抽搐,配上那两团如同淤血般的黑眼圈,在幽蓝色的火光映照下,活脱脱就是一张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恶鬼之颜。
他在极力克制。
雷古勒斯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两圈,咽下带着冰渣的唾沫。
他看懂了那种表情。那是终极捕食者在面对即将失控的杀戮欲望时,残存的最后一丝人性在做着无用的挣扎。怠惰根本没把外面的怪物放在眼里,他现在的愤怒,是因为那只蝼蚁砸门的声音,打断了他品味绝望的兴致。
那股让气温骤降的寒意,根本不是什么外界的高维威压。那是怠惰体内正在暴走的杀意,是实质化的深渊气息正在侵蚀这片空间!
“疯子......”
莱伊缩在石柱的阴影里,十根手指已经把青石板抠出了几道深深的血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