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到底把它带来了什么东西......”
雷古勒斯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声音支离破碎,调子完全劈了。
罗亚靠着青石柱。右腿错位的骨头在皮肉里狠狠扎着。断骨处传来的痛楚连成了一片,他的视线边缘甚至出现了不规则的黑斑。
这白毛有病吧。
罗亚在心里大骂。
自己拿一张褪色的破纸出来,你至于吓得往墙上贴吗。还问我带来了什么东西,我带个空气啊我带。这破烂玩意儿除了能掉点灰,还能有什么用。
雷古勒斯死死盯着石桌上那张空白纸页。
纸面上干干净净,没有魔女的低语,没有指引未来的神谕。连造纸所需的纤维纹理都不存在。那是一块被强行挖掉的空间,是拒绝当前世界一切因果的纯粹虚无。
“这不可能......”
雷古勒斯手指抠着墙缝,指甲边缘渗出血丝。
“魔女的福音不可能没有指示。这世上的万物运转理应在魔女的注视下进行。空白,这意味着什么......”
强欲司教的呼吸变得极度短促。
他在自己的逻辑闭环里疯狂寻找出路。如果福音书是空白的,那就代表没有神谕可循。没有神谕,他引以为傲的生存权利就失去了赋予的源头。
莱伊从神殿深处的阴影里挪了出来。
暴食司教那张布满污垢的脸上,平时对生肉的贪婪彻底退去。他把枯瘦的手爪按在残破的石砖上,脊背弓成一个危险的弧度。
“雷古勒斯,你的脑子被那点可怜的权利塞满了吗。”
莱伊的声音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哑。
神殿里的气压猛下沉。
莱伊咽下喉咙里混着泥水的唾沫,目光越过石桌,钉在罗亚那张惨白到没有半点血色的脸上。
“空白,并不代表魔女放弃了书写。”
莱伊停顿了半秒。
“那意味着,他已经跳出了魔女编织的命运之网,成为了书写规则的人。”
这句话在空旷的神殿里炸开。
大祭司原本跪在积水里,听到这话,整个人猛抽搐了一下。老朽的脖颈发出牙酸的摩擦声,他硬生生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球暴突着看向罗亚。
旁边那几个还剩半口气的激进派残党,连捂伤口的动作都停滞了。
雷古勒斯那张扭曲的脸定格住了。
他想要反驳。他想要用自己那套完美无缺的权利理论把莱伊的话堵回去。
话卡在喉咙里,半个音节都吐不出来。
那张空白纸页散发的纯正魔女瘴气做不了假。那是直接链接世界底层法则的证明。
罗亚刚才面对毁灭性爆炸时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姿态做不了假。
就在刚才,自己那号称绝对防御的时间静止薄膜,在靠近那本空白残页时,发生了逆流。法则在逃避那片虚无。
在雷古勒斯的认知里,时间静止是最高特权。只要在这个世界的因果框架内,他就是绝对不可侵犯的暴君。
特权失效了。
唯一合乎逻辑的解释,就是眼前这个看似连站都站不稳的怠惰,根本不在这套因果框架之内。
大祭司在泥水里拼命把头往下磕。
老家伙活得久,掌握的情报也多。王都黑市那边传来的消息,那个用来镇压深渊毒瘴的远古结界,被某种无法观测的力量强行碾碎。再往前推,阿拉姆村外围那个连高阶寻迹猎犬都能屏蔽的死寂禁区。
之前那些零碎、荒诞、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情报,在莱伊这句话的串联下,拼凑成了一条完整的逻辑链。
这不是什么虔诚的信徒。
这是一个披着大罪司教外皮,降临在这个世界的更高维度的怪物。
他甚至懒得去掩饰。他就这么拿着一本不写一字的空书,堂而皇之的向所有人宣告。
不需要遵循规则。
因为他本身就是凌驾于规则之上的观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