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枯树枝一样的手指，在半空中稳稳悬着。

这老头平时在魔女教高层会议上连大气都不敢多喘，现在却像一条咬住猎物喉管的野狗，干瘪的眼眶里透着毫不掩饰的癫狂。

随着他这一声破音的怒吼，神殿外的浓雾似乎都被这股狂热冲散了些许。

上千个匍匐在泥水里的脑袋，慢慢抬了起来。

那些平日里对强欲司教敬若神明的底层教徒，此刻眼神全变了。没有畏惧，没有尊卑。只有看待异端时的那种冷漠与暴戾。

雷古勒斯站在人墙中间的空地上，喉结上下滚了两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引以为傲的逻辑闭环，那个只要开口就能把别人定性为“侵犯生存权”的无敌理论，在这种纯粹的病态信仰面前，就像一张浸了水的薄纸。

“你们这群连自己的权利都无法主宰的渣滓。”

雷古勒斯硬生生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死死扣住那件缺了扣子的纯白外套。皮鞋在泥泞的青石板上往后蹭了半寸。

这帮人疯了。

那个只会躲在暗处嚼人骨头的莱伊，居然甘愿献上整个暴食一脉的底牌。那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大祭司，竟然敢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

雷古勒斯在心里飞快地盘算。

如果现在强行催动残存的一点玛那，能不能冲出这片人墙？

不行。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越过人群，落在神殿深处那个靠着石柱的男人身上。

怠惰连那两本封存着高阶炼金术士法则回路的记忆之书，都能在不引发任何魔力排斥的情况下凭空抹除。那种手段，根本不是撕裂空间，而是直接把那两样东西的存在概念给抹掉了。

如果自己现在动手，怠惰甚至不需要挪动脚步，只要像刚才那样抬一下手指，自己引以为傲的肉体和权能，绝对会被那种凌驾于世界底层的力量碾成齑粉。

不能动手。动手就是死。

罗亚靠在粗糙的承重柱上，右腿错位的地方正顺着骨膜往外渗着针扎一样的疼。

他现在只能把全部重心压在左腿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得透湿，黏糊糊地贴着皮肤。

这老登真会给我找事!

罗亚在心里把大祭司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我好不容易把这白毛怪吓唬住，眼看着他就要灰溜溜地滚蛋了，你非要跳出来指着他让他下跪。

这要是真把雷古勒斯逼急了，直接来个鱼死网破怎么办？

我现在的系统资产是个硕大无比的零蛋。别说买替身草人了，连个最劣质的烟雾弹都买不起。只要这白毛冲过来随便给我一拳，我这具破破烂烂的身体当场就能办席。

罗亚连吞口水的动作都不敢做得太大。

他强行绷住那张因为剧痛而有些发僵的脸，眼皮半垂着，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越过大祭司的头顶，落在雷古勒斯身上。

“让他站着。”

干瘪沙哑的四个字，顺着漏风的神殿大厅飘了出去。

大祭司那只指着雷古勒斯的手猛地一哆嗦，赶紧收了回来。老头子像触电一样再次把脑袋磕在泥水里，连个屁都不敢放。

莱伊也从水洼里抬起那张沾满黑泥的脸，有些疑惑地看向罗亚。

雷古勒斯僵在原地，抠着衣领的手指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

他没有从怠惰的语气里听出任何施恩的意味。

罗亚深吸了一口混着土腥味的冷空气，强压着右腿抽筋带来的眩晕感，缓缓补上了下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