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水镜中的观测者

幽蓝色的光影在密室墙壁上剧烈摇晃。

王都地下的监听中枢被强行切断的同一时间,罗兹瓦尔宅邸最深处的地下禁书库外侧密室里,一面由纯粹玛那凝聚的高阶水镜,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开裂声。

咔啦。

细密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顺着边缘往中间蔓延。

罗兹瓦尔·L·梅札斯站在水镜前。那张画着夸张小丑妆容的脸,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惨白。他那只黄蓝异色的眼球,死死盯着水镜里残存的画面。

画面里,那个穿着破烂紫黑色教袍的男人,正靠在神殿深处的黑曜石座椅上,百无聊赖地翻开一本沾着黑泥的账册。

随着男人的翻页动作,水镜表面的玛那就像被泼了滚油一样剧烈沸腾起来。

水花四溅。

几滴滚烫的玛那残渣穿透了密室的防护屏障,打在罗兹瓦尔纯白的丝质手套上,硬生生烫出几个焦黑的破洞。一股烤肉的焦糊味在空气里散开。

罗兹瓦尔没有躲,连手指都没有颤一下。

几个小时前,这面耗费了他大量底蕴构建的水镜,完整记录下了魔女教地下神殿里发生的一切。

那个劣质的圣光替身草人。

在罗兹瓦尔长达四百年的魔法认知里,那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逃生道具。

雷古勒斯发动“狮子王之心”的时候,整个大殿的法则都被强行停滞了。在时间静止的夹缝里,连空气中的玛那都会陷入死水一般的僵直。要在这种绝对领域的压制下完成空间置换,甚至还能借力打力洞穿激进派头目的心脏,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

那个男人的存在本身,就凌驾于当前世界的时间轴之上。

罗兹瓦尔如果只是个普通的边境伯爵,或许会把这一切归结为某种失传的禁术。但他不一样。他苟活了四百年,他太清楚触碰底层逻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最让罗兹瓦尔感到胃部痉挛的,是水镜捕捉到的另一个极微小的细节。

雷古勒斯夹着尾巴逃走后,那个男人靠在承重柱上,随手从宽大的袖袍里掏出了一张纸。

那是一张布满高阶法则推演回路的残页。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炼金术士看到那张纸上的纹路,都会疯狂地将其供奉起来。

而那个男人,只是面无表情地把那张承载着无尽法则的残页撕成两半,拿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了泥水里。

纸张纤维断裂的声音,通过水镜传过来,像一根生锈的铁钉直接钉进了罗兹瓦尔的脑仁里。

罗兹瓦尔盯着快要完全崩溃的水镜,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当前的局势。

雷古勒斯那个狂妄的白毛,连真神的一招都没接下就落荒而逃。激进派被兵不血刃地清洗。现在,这个男人坐在那个代表着绝对权力的黑曜石椅子上,翻看王都地下十八堂口的账册。

如果怠惰只是个被推出来的靶子,他绝不可能无视强欲的杀招。更不可能把那种级别的法则残卷当成抹布。

这份粗暴到毫无道理的力量,已经远远超过了四百年前的魔女。

咔嚓。

水镜终于承受不住那股通过因果线反噬过来的威压,彻底炸成了一滩毫无生机的死水。

沉重的包铁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粉色短发的女仆端着一个纯银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杯刚泡好的红茶,热气在阴冷的密室里拉出一条白色的细线。

拉姆走到铁架旁,将托盘稳稳地放在一张没有沾染灰尘的桌子上。

“罗兹瓦尔大人。”

拉姆的声音保持着一贯的平稳,但如果仔细听,能听出尾音里压抑着极其细微的紧绷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