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顶部破开的大洞透进冷风,吹得地上的碎石灰屑到处乱滚。
罗亚的声音并不高,甚至因为喉咙发紧而带着明显的破音。
但这句话落在大殿各处,比刚才的滚滚雷声还要刺耳。
世界失衡的代价。
莱茵哈鲁特握着龙剑的手腕停在半空,金红色的剑芒将他整条手臂照得透亮。
红发青年脚下的石砖已经彻底碎成齑粉,他却没有立刻把剑斩下去。
龙剑不会无缘无故出鞘。
这柄神兵跨越四百年,斩杀过无数狂徒与凶兽,每一次离鞘都代表着神龙对灾厄的裁决。
可是站在五步之外的这个男人,太镇定了。
没有魔力屏障,没有闪避的架式,甚至在龙剑的锋芒逼到鼻尖时,还在用那种漫不经心的动作去掸衣服上的石灰。
如果眼前之人真的有把握在龙剑斩落的瞬间引发世界的崩塌呢?
莱茵哈鲁特背后的冷汗落了下来。
他承载着整个王国的安危,背负着数不清的加护与眷顾,正因如此,他走的每一步都不能有任何差错。
王座台阶下,麦克罗托夫干瘪的手指抓紧了袍服。
老人的眼眶里布满血丝,后背死死贴着冰凉的石阶。
“世界失衡......”
麦克罗托夫张了张嘴,吐出来的字句混着粗重的喘气。
“他在警告我们......他在用整个卢克尼卡的存亡,来给他的狂妄做注脚......”
远处的尤里乌斯单膝跪在碎砖上,身上的白色披风被剑风刮得七零八落。
这位平日里最注重仪态的近卫骑士,此刻右手按在冰冷的地面上,连抬头的动作都变得异常沉重。
能让龙剑出鞘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超出了常理能够衡量的范畴。
对方说出的每一句话,都绝不可能是虚张声势。
趴在碎石泥水里的菜月昴,整张脸沾满了黑灰,两只眼睛死死瞪着大殿中央那个单薄的黑袍背影。
“别听他鬼扯!”
菜月昴扯着嗓子大吼,额角青筋暴起。
“他就是个疯子!他在领地里也是这副德行,装出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其实背地里全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莱茵哈鲁特,砍了他!别给他说话的机会!”
菜月昴的吼声在空旷残破的回廊里撞出一圈圈回音。
可是站在深坑边缘的罗亚,心里早就把菜月昴从头到脚问候了八百遍。
菜月昴你个混账东西,真嫌老子死得不够快是吧?
罗亚的喉头上下滚动,后脖颈的冷汗已经把教袍的内衬彻底浸湿。
他的右小腿断骨处每一次触地,都伴随着剧烈的撕裂感。
但他不敢倒下,甚至不敢晃动一下身子。
体态修正机制强硬地绷紧了他的脊柱,让他的脖颈直直立着,脸上维持着那副没睡醒的厌倦与空洞。
刚才那句恐吓已经把气氛顶到了悬崖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