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高台上的长桌前,铁手套压在摊开的黑皮书页上。
库珥修站在那里,整整十秒钟,没有挪动半寸脚步。
穿过破碎大殿穹顶的穿堂风吹得军装斗篷下摆猎猎作响,台阶下的近卫骑士们死死攥着长枪,连咽唾沫的声音都刻意压到了最低。
大殿正中的深坑里,罗亚单手插在破旧黑袍的口袋里,掌心全是黏糊糊的冷汗。
那张暗淡的传送符被他捏得变了形,边缘深深陷进指肉里。
坑底的泥浆混着碎石,硌得他断裂的右小腿生疼,骨头茬子顶着皮肉,每一次心跳都带起一阵火烧般的钝痛。
这女人到底在看什么?
难不成前任那个脑子有坑的怠惰疯子,真在夹层里塞了什么恶毒诅咒或者通缉令?
罗亚盯着台阶上方一言不发的绿发女人,后槽牙磨得发酸。
只要那帮老头或者骑士稍有拔剑冲上来的势头,他就立刻捏碎传送符,哪怕传送出去摔个狗吃屎,也绝不在这鬼地方多待半秒。
长桌侧面,几个好不容易从盾牌后爬出来的贤人会长老,正扶着桌腿踉跄站起。
为首的一名灰袍老者擦掉胡须上的血渍,伸长了脖子往桌面上凑,声音尖利得刺耳:
“卡尔斯腾卿!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是不是魔女教屠灭王都的死期?还是……还是他给王国降下的毁灭咒言?!”
“快念出来!让近卫骑士团立刻结阵,把这魔头碎尸万段!”
叫嚷声在大殿上方回荡,几个养尊处优的贵族面皮抖动,甚至不敢把手伸到距离书册一尺以内的范围。
在他们几十年根深蒂固的认知里,大罪司教的福音书就是带来灾厄的黑死病源头,碰一下就会被剥夺理智。
库珥修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看身旁那些惊惶失措的老头。
她只是缓缓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将左手佩剑往腰后一推,右手铁指扣住书脊,单手把整本厚重的黑色典籍举到了半空中。
晨光穿透大殿上方被剑气轰碎的巨大窟窿,斜斜照下。
那本被无数王国高层视为灭顶之灾的黑色书册,在灿烂的阳光下完全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