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守那只枯瘦的手，距离天衍镜冰冷的镜框，仅剩一寸之遥。指尖凝聚的无形吸力，已让镜面边缘的裂痕发出细微的呻吟。他眼中再无波澜，仿佛攫取这百炼门圣物，不过是拂去一粒尘埃般寻常。陆铮躺在血泊里，赤红的双目死死盯着那只手，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嗬嗬声，破碎的身体却连一丝反抗的力气都榨不出来。绝望如同冰冷的玄冰，冻结了他残存的意识。

“铮！”

那一声凄厉到撕裂灵魂的咆哮，并非来自陆铮，而是源自数十丈外，那个本该生机断绝的身影！

白秋水！

他猛地抬起了头，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流，从他口鼻、耳孔、甚至眼角狂涌而出，瞬间将他身下的玄冰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红。他全身的肌肉都在剧烈痉挛，每一次抽搐都伴随着骨骼错位的脆响和内脏撕裂的闷响。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瞳孔深处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光芒，死死锁定在墨守那只即将触及天衍镜的手上！

没有言语，没有犹豫。一股超越了肉体极限、燃烧着生命最后精元的恐怖力量，从他破碎的躯壳中轰然爆发！

“砰！”

白秋水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狠狠掷出，化作一道染血的残影，以超越他全盛时期的速度，撕裂了墨守那无处不在的恐怖威压，撞向那只枯瘦的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墨守古井无波的眼眸里，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他没想到，这个蝼蚁般的二流武者，在经脉寸断、丹田破碎、生机几乎断绝的情况下，竟还能爆发出如此决绝的力量。这力量微弱得可笑，在他眼中不值一提，但这股意志…这股以生命为燃料，只为守护身后之人的意志…

枯瘦的手，微微一顿。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顿！

“噗嗤！”

一声轻响，如同利刃刺破败革。

墨守那根凝聚着无形吸力的食指，并未按向天衍镜，而是被一道染血的身影，用胸膛死死抵住！

白秋水！

他用自己的身体，横亘在陆铮与那只死亡之手之间！墨守指尖那凝聚的、足以洞穿金石的恐怖力量，毫无保留地贯入了他的胸膛！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气浪翻涌。只有一声沉闷的、令人心悸的穿透声。

白秋水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钉在了虚空。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里，墨守枯瘦的手指，如同最锋利的冰锥，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的心脏位置，从前胸刺入，从后背透出半截指骨。鲜血，顺着那根枯指，滴滴答答，落在陆铮身下的血泊里，溅起小小的涟漪。

时间，真的停滞了。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凝固。天绝峰顶，只剩下心脏被洞穿后，那微弱而急促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白秋水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痛苦，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他沾满血污的脸上，努力扯出一个笑容，目光越过墨守的肩膀，落在陆铮那双赤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眼睛上。

“兄…弟…”他的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从嘴角溢出，“我…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他眼中的光芒如同燃尽的烛火，迅速黯淡下去。支撑着他最后爆发的那股意志，随着生命的流逝，彻底消散。

他身体一软，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向后倒去。

“噗通。”

白秋水的身体，重重地砸在陆铮身旁的冰面上，溅起一片温热的血花。那双曾经温润如玉、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再无一丝神采。胸口那个恐怖的血洞，正汩汩地涌出鲜血，迅速染红了他身下的冰层，与陆铮的血泊连成一片。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