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沉重地压在陆铮的每一寸肌肤上。谷主那句低沉沙哑的话语“你身上…有我熟悉的气息”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荡起层层叠叠、难以平息的涟漪。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才勉强维持住脸上近乎僵硬的平静。
窗外的云海无声翻涌,透进来的光线在谷主佝偻的身影上勾勒出模糊的轮廓,更添几分难以言喻的孤寂与苍凉。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却像穿透了时光的迷雾,牢牢锁定在陆铮身上,带着一种审视,一种探寻,一种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透的锐利。
陆铮喉咙发紧,干涩得几乎说不出话。他强迫自己迎上那道目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弟子…愚钝,不知谷主所指为何?”
谷主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踱步,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石桌冰凉的边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声音在寂静的石室里被无限放大,敲击着陆铮紧绷的神经。每一步,都仿佛踩在陆铮的心尖上。
“气息”谷主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一种悠远的追忆,“一种…很古老,很纯粹的气息。它蛰伏在你体内深处,微弱,却坚韧。像某种烙印,某种传承。”
陆铮的心脏猛地一缩!烙印?传承?他几乎瞬间就想到了识海中那面沉寂的残镜!难道谷主感知到的,是残镜的气息?这念头让他遍体生寒。残镜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若被谷主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他竭力控制着呼吸的节奏,不敢有丝毫异动,生怕任何一点细微的灵力波动都会引来谷主更深的探究。他垂下眼帘,避开那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目光,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惶恐:“弟子…弟子惶恐。弟子出身微末,实在不知身上有何特殊之处,能入谷主法眼。”
“出身微末?”谷主停下脚步,浑浊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陆铮脸上,带着一丝审视,“你师承何人?”
来了!陆铮心头一凛。他早已打定主意,关于自己的来历,能说的只有凡间那段经历。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坦荡中带着一丝属于凡人的卑微:“回禀谷主,弟子并无仙缘师承。幼时家贫,曾在凡间一处小镇的铁匠铺里,跟随一位老铁匠学艺,打些农具糊口。后来家乡遭了灾,流落江湖,机缘巧合之下,才得以拜入器火谷外门。”
他刻意强调了“凡间”、“铁匠铺”、“农具”这些字眼,试图将自己塑造成一个纯粹的、侥幸踏入仙门的凡人。同时,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谷主的反应。
谷主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陆铮说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当陆铮提到“老铁匠”时,谷主那双浑浊的眼睛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石室内再次陷入沉默。谷主缓缓走到石榻边,坐了下来,动作带着明显的迟滞和费力。他微微闭了闭眼,仿佛在积蓄力量,又像是在脑海中搜寻着什么。时间一点点流逝,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陆铮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咚咚咚,如同擂鼓。谷主的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他感到不安。他无法判断谷主是否相信了他的话,更无法揣测谷主下一步会做什么。
终于,谷主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不再锐利,反而带上了一种深沉的、仿佛穿透了漫长岁月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看着陆铮,眼神不再是审视,更像是在透过他,看着另一个遥远的身影。
“铁匠”谷主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每一个字都承载着沉重的过往,“你那位师傅…他…可姓陆?”
轰!
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陆铮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他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再也无法维持平静,写满了无法掩饰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师傅…姓陆?
谷主怎么会知道?!
师傅陆广,一个在凡间小镇默默无闻的铁匠,一个连炼气门槛都未曾踏入的凡人!他的名字,他的姓氏,怎么会从高高在上的器火谷谷主口中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