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负债最值钱

第四张价签落下,百万枚算盘珠同时卡在半格。

下一息,库顶炸开一片尖叫。

“吃掉坏账,账面就干净了!”

“先吃最大的亏损!”

钱群从四面金壁同时扑向弥九言。

弥九言转身便跑。伤腿只迈出两步,一堵收缩的金墙迎面拍来,把他弹回钱潮。他踉跄着撑住地面,抬头便看见无数钱牙贴到了眼前。

刑刀落下时,他至少知道自己会被一刀砍死。眼前这些钱却要把他当成一笔难看的数字,一口口嚼干净。

“我不是坏账!”弥九言抓起一把黑水砸向钱群,“九十九亿不是我借的!谁他妈准你们拿我填账!”

没有一枚钱听。

谢摇光一步挡到他身前。斩债刀没有出锋,只以刀背横扫,大片活钱被震飞;漏过刀侧的几枚咬上她的衣袖,她反手扯掉,踩进黑水。

祝有鱼抱着自己的金屑扑来,张嘴咬住一串钱腿。乌百胜也推横车轮巨钱,挡住弥九言身后。黑旗上的本人血印仍在发烫,压得他左肩不断往下沉。

没人说结伴。金墙只剩这么大,他们也只能把彼此留在身边。

金蟾化身没有给他们喘息。

整座金库猛地收缩,四面金肉同时鼓起。一声蛙鸣从腹底炸开,百万活钱跟着张嘴。

金蟾腹底的声音震得四壁发颤:“万金归腹!”

谢摇光手里的刀第一个被吸起。祝有鱼怀中的金屑、乌百胜背后的黑旗、四腿赏钱和车轮巨钱也全被扯向蛙口。

弥九言却站在原地没动。

金风从他身边刮过,连半顶财神冠都只晃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松气,钱群便越过所有值钱东西,再次朝他张开牙。

弥九言刚松开的那口气又堵住了。金蟾不肯把他当钱收,却肯把他当坏账吃掉,好将九十九亿的亏损彻底核销。

弥九言胸口发冷。他伸手去抓谢摇光,却只扯住一截被金风掀起的衣角。

蛙口里的长舌先一步卷来。

谢摇光反手扣住刀柄,借吸力迎面斩下。金蟾左侧嘴角被切开一道丈长伤口,大片金皮向外翻卷。

祝有鱼被吸到近前,顺势一口咬掉拳头大的一块。乌百胜也把那条必败的直路拍在墙面,推动车轮撞了上去。

三次攻击全都落中。

金蟾却没有变弱。四壁涌出更多金水,伤口眨眼合拢,蛙身反而厚了一层。

谢摇光已经抬起第二刀。

“住手!”弥九言扑过去挡在刀前。刀锋擦着他的左肩猛然顿住,震力仍撞进伤口。双臂金裂同时崩开,他疼得眼前一黑,血顺着五指滴进黑水。

谢摇光硬生生收住刀,手腕被刀柄顶得向后一折,虎口刚结的血痂又裂开。

“理由。”谢摇光握着刀,没有再往前压。

弥九言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用流血的手指向库顶。

金壁上映着万债城。谢摇光刚才斩开金皮时,一户人家门前的男人影子同时缺了左肩;祝有鱼咬下金块,街边一个孩子的影子便少了一只手。乌百胜撞墙的地方,十几道影子被挤成一团,正一层层填进金蟾的伤口。

谢摇光顺着他的手看完,刀尖立即垂了下去。

祝有鱼慌忙把嘴里的金皮吐回伤口。金皮刚沾上去,那个孩子的影手却没有长回来。

“我不知道。”她盯着自己的牙印,声音发紧,“我没想咬他。”

乌百胜也松开车轮。墙上的影子仍替他承着撞伤,黑旗里新生的本人血印却烫得像一块炭。他伸手想把那团影子拨开,手掌只穿过了金光。

金蟾的笑声从每一面墙里挤出来。

“他们也配拿?”

“连药都买不起,机会送到手里也接不住。落进我肚子,就是我的。”

金墙随着它的话变形。磨穿底的鞋、缺了两味药的药包、打开后永远少几文的钱袋,一件件从皮下鼓起。它们的主人不在这里,只有影子被压进神皮,替它挨刀,连喊疼都传不到地下。

弥九言按着肩上的血口站直。

七年前那些人也是这样。看不见,问不到,账便能全落在他一个人头上。现在金满城连同一套话都懒得换。

“来拿的人就在你脚底。”弥九言指着金皮下那双磨穿的鞋,“你把他们压进自己的皮里,还敢说无主。”

金蟾的舌头慢慢绷紧。

金蟾从每一面墙里嘲笑他:“你连自己的债主是谁都不知道。”

这句话正扎在弥九言最不肯碰的地方。他下意识攥紧手腕,九十九圈黑账被血染得发亮。

他想活,也想把那个藏了七年的名字从账后拖出来。可若靠砍碎这些人的影子出去,他和把空白账压给他的东西还有什么分别?

“这颗胆,我拿定了。”弥九言把染血的手从黑账上松开。

他没有再看金蟾的皮,只循着腹内那道追债金痕往舌根深处找。胆核缩在那里,外面绕着七条金色财脉;每一条财脉都贴着成片的姓名影钱,随着蛙身收缩不断换位。

乌百胜也看见了蛙舌的去向。他抹掉掌上的血,把那张没有出口的败路重新压上车轮。到期败运沿肩背往下滚,压得车轮的裂缝又深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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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护着那颗胆。”乌百胜咬紧牙,推钱冲向蛙口,“那就都来拦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