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双手死死捂着胸口的衣服。
那张画着生门的白纸就贴在胸口。
隔着布料散发着热度。
他连连磕了几个响头。
额头磕在青砖上。
破了皮。
血丝渗出来。
他没觉得疼。
抓起地上的破帆布包。
包带勒着肩膀。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战战兢兢地退出铺子。
跨过高高的门槛。
一头扎进潘家园的寒风里。
脚步杂乱。
带着狂喜跑远了。
初冬的暖阳穿透雾霾。
照在真理阁的黑木牌匾上。
金色的字体反着冷硬的光。
陆晏靠在竹藤摇椅上。
竹篾发出嘎吱的干响。
他把双手插进冲锋衣口袋。
闭上了眼睛。
门外的冷风被门板挡住了一半。
红泥小火炉里的炭火。
散发着淡淡的暖意。
时间这东西。
在潘家园的市井喧嚣里。
过得飞快。
没有了下地的惊险。
没有了怪物的嘶吼。
日子就像白开水。
平淡无奇。
几个月的时间。
像指缝里的沙子一样溜走。
冬去春来。
街边光秃秃的柳树抽了新芽。
空气里的干冷退了。
换上了一股子带着土腥味的潮湿。
潘家园的摊贩换了一拨又一拨。
真理阁那两扇暗红色的木门。
依旧是每天只开那么一会儿。
那块木牌挂在门环上。
上面的字迹被风吹雨打。
有些泛白。
但规矩。
成了整条街的铁律。
也成了四九城地下世界的铁律。
老一辈的九门人。
全都缩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
老老实实做着正当生意。
没人敢往这边凑。
连路过都得绕着走。
生怕沾了这里的威压。
但那些刚入行的新雏儿。
那些听着传说长大的年轻土夫子。
心里长了草。
他们穿着自以为时髦的皮夹克。
踩着沾泥的胶鞋。
天天在街对面的胡同口探头探脑。
手里攥着假铜钱和破罗盘。
装作选货的样子。
视线全钉在真理阁的木门上。
这里成了他们眼里的朝圣地。
“看见没,就那家。”
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土夫子压低声音。
唾沫星子喷在冷风里。
“我师傅说。”
“里面的那位爷。”
“能单手把天给撕了。”
旁边几个新人咽了口干沫。
眼睛里闪着狂热和好奇。
他们没见过。
就不信邪。
觉得这都是老家伙们用来吓唬人的把戏。
有个剃着寸头的短小汉子。
刚在河北盗了个明代野坟。
倒腾了两件碎瓷片。
兜里揣着几千块钱。
胆子肥了。
他觉得街上这些传说太扯淡。
“什么神仙妖怪的。”
寸头汉子把烟头扔在地上。
皮鞋尖狠狠碾了两下。
“老子今天非要进去看看。”
“这清水铺子里到底藏着什么金元宝。”
他推开身边的同伴。
大步流星地穿过街道。
皮鞋踩在青石板上。
发出响亮的踢踏声。
对面的黄毛想拉他没拉住。
寸头汉子走到真理阁门前。
门虚掩着。
木牌在风中微微晃动。
他冷笑一声。
伸手一把扒开半卷的竹帘。
竹片撞击门框。
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他探头往里看。
屋里很暗。
角落里的火炉已经灭了。
一个穿黑衣服的人躺在摇椅上。
脸上盖着一本发黄的旧书。
看着像个打瞌睡的闲汉。
寸头汉子心里更不屑了。
他抬起右脚。
带着满脚底的黄泥。
直接迈向那道高高的木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