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儿还在睡,你是来找她的?”
李晚玑走着,脑后的赤色发带随着乌发晃动,“那倒不是,就是闲来无事,便想着来长孙府长长见识。”
长孙玙衡轻笑一声,“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长孙府向来是清雅的,比不上其他人宅子那般奢华。”他看着同行之人的侧颜,继续道,“高将军呢?今日没跟着一起来么?”
李晚玑撇撇嘴:“将军日理万机,忙得很。再说了,我怎么就天天得跟他待在一起了?”
闻言长孙玙衡弯了弯眼角,笑着应了句“你说的是”。
虽说是清雅为主,但长孙府的家主再怎么说也是位国子监祭酒,府内应有具有,与高府不同的是,高府的心力多用在府中花草之上,而长孙府则注重屋苑的装缮,屋子大多都仿的歇山顶,衬的是一贯的红枋白墙,窗棂更是雕着惟妙惟肖的梅兰竹菊,替回廊之间素淡的白墙上添了几分生灵之气。乍看之下皆是官员间再平常不过的装饰,却不想到檐下亦是暗藏玄机。
当今天子禁止官员私自修建斗拱,精美繁琐的斗拱只能在宫中或者皇家之中见着,但长孙府这一座座仿制的歇山顶下,却是用异形的狎鱼取代了传统斗拱之形,成了另一幅景象。
繁琐的斗拱向来是地位的象征,只是先皇在位之时并未将此彻底垄断为皇家特权,凡是官职居于高位者皆能修建斗拱,只是繁简有别罢了。但新皇登基四年,却忽然下旨命除皇室府邸与宗庙外一概不得私自修建斗拱,导致当时一众官员苦不堪言,屋子都是老祖宗辈辈相传的,退一万步说建好的东西哪有拆的道理,何况斗拱并非只有观赏作用,倘若是拆了,更是破坏了屋子的结构,徒生隐患。
于是,便有部分官员投机取巧,将斗拱修成另一幅模样,大多是改成祥瑞之兽,也有的借此重新修整了一番。许是知道旨意为难,皇上对此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而后的大部分建筑里再没有斗拱的影子了。很显然,长孙府似乎是属于前者。
赐给高泞的宅邸是近年来新建的,自然是见不着这番工艺,李晚玑看得出了神,腿脚倒是移动着,双眼却是牢牢缩在檐下。“哎。”直到他冷不防撞进一个怀里,才愿意收回视线。
嗅着李晚玑身上那阵恼人的香气,长孙玙衡苦笑着,双手似搂非搂的,也只是在不触碰到对方的情况下圈出一个足够大的空间。“注意脚下。”
李晚玑退了几步不好意思地笑笑,眼神随意一瞥,却又被另一样东西吸引了视线。他看向不远处问道:“那是什么?”
顺着对方视线望去,长孙玙衡回应他:“那是我娘的屋子。”
歇山顶,屋脊上左右各坐着一只其他屋子没有的小巧吻兽,倒不是李晚玑眼睛清,而是清粤山上有座小庙,那庙上也坐着几只瑞兽,那时他问了师父是为何物,李清粤便把瑞兽一一介绍了一番。
李晚玑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紧接着问道:“那上头坐着的是什么?”
“狻猊。”望着那处,长孙玙衡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哀伤,“皆说狻猊可驱妖镇邪、护佑安平,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我不孝,才让娘受不到这瑞兽的庇佑。”听着有些自嘲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