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气派堂皇的相府里,一长随哆哆嗦嗦地闪入了屋中,他打了个呵欠,浑是一副刚刚睡醒的模样。
长随脱了大衣,抖掉了上面的雪花,又跺了跺脚底的冰碴子,匆匆忙忙入了茶水间去忙活。
又是到了他当值的时候。
手脚利索地泡好了一杯茶,长随端着便往书房里去,见书房里通明的灯火,他叹了一口气。
只道他家相爷那叫一个勤奋,不到三更是从不见歇的,分明都大把年纪了,也不知相爷是打哪儿来的劲头……
叩了门,只听里头传来低低的声音:“进来。”
长随推门而入,合门后,小心翼翼地走到案前放置茶盏,地面上铺满了书卷。
裴相的书房,是一如既往地乱。自他入府伺候以来,这书房不知是扩建了多少次,但屋里的书却总能堆得相爷人影都不见。
要说吧,这相爷博览群书倒是大好事,只是他每每来收拾的时候,却总能看到那书堆里混杂了一堆……描绘男欢女爱的话本。
啧,他虽说意外他家相爷竟好这一口,却又十年八年不见他娶个妻……
哎哟造孽啊,可别被憋坏了哟!
书房里唯二不乱堆书的地方,只有裴相的书案,与书案旁的软榻。
他本以为,那软榻是作小憩之用,他来了也不知多少年了,却是从未见相爷在那榻上睡过,若是累了,最多不过是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真不知那软榻放在这里,到底是占地方用的,还是占地方用的。
长随放了茶盏,偷偷睨了一眼,暗叹,相爷又在临字了……
只见那人正里桌前,对着一纸书信,提笔临摹。
伺候了相爷这么多年,这张纸,他已是见过很多次。只见这信纸上头斑斑驳驳,像是被水洇过一般,皱巴巴的,而其中内容,早已混作一团教人分辨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