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凝像受到了惊吓, 猛地站起来,十分生硬地把安然往旁边一推, 说道:“我没哭。”一扭身就跑了出来。
安然没有提防,被问凝推了个趔趄,等他站稳身子,问凝已经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回想着刚才问凝说没哭时, 那声音明明带着哭腔, 安然很肯定问凝哭了。
而且,安然也很肯定,大晚上的,问凝没点烛火, 悄咪咪地摸进练功室, 坐在她素常坐的位置上,就是为了偷偷哭一场吧?
这个时代的下人, 是不能当着主子的面哭泣流泪的,既失礼又招晦气,问凝又跟抚菡同住一间房,大约问凝也不想被抚菡看见,就只好另外找个地方哭泣了。
可是,问凝在伤心什么呢?伤心得必须找个地方哭一场,看来绝对不是小事。
安然忽然想起问凝前几天才说过要回家相亲的事,安然觉得自己已经向问凝许诺了,让她嫁人后还回来给自己管家,当然就不是问凝舍不得离开自己的事情了,那么比较有可能的事情就是问凝的哥嫂给她相看的男方,问凝不满意。
这时代,婚姻都不掌握在自己手里,问凝的父母痴傻了,就长兄当父,亲事只要她哥满意,问凝再怎么反对,都无济于事。
不过问凝家是卖身在方府的奴才,且是几代卖身在府的,主子们随时可以出面,直接干涉家生奴婢们的婚事。
想着问凝也是自己小乐队的一员,安然觉得自己应该去关心关心自己的队员,不能因为问凝只是家生奴婢的身份,就把她当牛当马来使唤。
再说,就算问凝不是自己的小乐队成员,这几年问凝也一直掏心掏肺地照顾自己,知冷知热,任劳任怨,整个清如院,没有比问凝更尽心尽责的下人了,就冲这一点,安然觉得他也应该关心关心问凝。
婚事是这个时代女孩子的头等大事,相当于二次投胎,生得不好,也就苦十几年,嫁得不好,就要苦几十年。
如果问凝真不满意她哥给他定下的亲事,安然觉得自己有必要替问凝出头,他希望问凝能像抚菡一样,拥有一桩顺遂心意的好亲事,这关系着问凝一生的幸福。
因此,安然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从练功房回卧室享受推拿,然后睡觉,而是提着罩子灯去了问凝同抚菡两人的房间,在外面敲了敲门,叫道:“问凝。”
房门很快就打开了,出来的却是抚菡。她见是安然,慌忙把安然往屋里让:“姑娘找阿凝?她刚出去了,等一会就会回来。”她们是安然的贴身大丫头,住的房子并不差。
安然进去坐下,抚菡很自然地接过安然手上的干巾,替他绞头发。安然说道:“我刚看见她,躲在练功房里偷偷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