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尹舒声音暗哑,站在碑前。泪水忍不住地夺眶而出,整个人渐渐矮下身去,在墓碑面前哭得溃不成军。

风吹的松枝轻轻摇摆,光线透过缝隙投射在碑面上,好似给其披挂上了一件薄薄的纱衣。

尹舒跪在那里,瘦削的脊背上能看见突出的肩胛骨。他用手不断地抚摸着那块石碑,深低着头,面前的土地上渐渐被落下的泪打湿了些许,结成小小的泥团。

梁庚当朝为官多年,居然最后连块像样的墓碑也没能留下。更奇怪的是,从古至今,为死者立碑者多为子孙和家人,再或者是同侪好友,而在这块碑上的落款处写的却是“漠北黎烝”。

待那块墓碑终于被尹舒的手指擦净,上面的碑文全都显露了出来,那里还歪歪扭扭地刻有一篇墓志铭,字迹风格各异,似乎出自好几人之手,应该是为夫妻俩立碑的百姓们自己刻上去的。

那上面写着作为西域边将的梁庚战功赫赫,护佑地方百姓的和平安康,面对强敌入侵屡战屡胜,立下累累奇功,曾多次受朝廷嘉奖。

当年的皇帝梁勋对这位将军极为器重,甚至不吝赐予其国姓,使其从之前的名字改为了梁庚。以国为氏乃莫大殊荣,得此幸者寥寥无几,所以梁庚也就成为了陈朝史上唯一一位被冠以国姓的武将。

作为豪杰之妻,秦素其人飒爽英姿,胆识气魄不输男儿,常年随夫征战沙场。

梁庚受任西域节度使期间,夫妇二人定居漠北。梁庚勤政爱民,廉洁奉公。其妻秦素倡导教育平等,在当地兴建多所女子学堂。

可那夫妇二人仿佛是在这片黄沙之上书写下了诗句名篇,却未能因此扬名天下,所有一切都湮没在了无穷无尽的大漠之中,只留待后人猜测。

如果不是这块碑,如果不是这些出资修墓的百姓,那么这对夫妇怕是要永远地被遗忘在历史的漫漫长河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