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摇了摇头,我病了,脑子不灵光。现在我好像既是叶庭取又是段和昭,作为叶庭取,我总是记恨你的背叛想方设法打击报复,作为段和昭,我又自私的心安理得的接受你对我的好。
我突然悲哀的发现,我好像不再那么怨恨着徐有年和段和昭了。他们原来是这样的相爱,就像并蒂的花一般,相互缠绕,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
如果,没有我,他们应当生活的很快乐,像她说的那样共话巴山雨,俯首画云眉,他们也许早就儿女环膝,一家和睦。原来,我才是最自私、最无理取闹的人。
我把头深深埋进他的肩窝,眼泪浸湿他的衣物,悄无声息,撕心裂肺。
“当——当——”老人说,若是听见寺庙的撞钟声,人的苦厄就可以暂时得到平息。
在梵钟敲响时,我昏了过去,果真是忘却了心痛。
我之生忌
阴历六月廿八,是叶庭取的生辰,也是我的生忌。
自春山回来以后,我大病了一场,高烧昏睡了三日多,身体虽是入眠状态,意识里却无时无刻不在做梦,反反复复都是徐有年和段和昭,梦外他们是一对璧人,梦内还要折磨我的脑子,上演缠绵悱恻的戏文,待我清醒之时,已是心神俱疲。
那一番高烧像是一把饕餮之火,烧尽了我心底温存的春草,我决计不见他便没再出过院子,他几番前来却被我无情的轰走,只立在门外不住叹息,有时一站便是半天,我也从不心软任由他折腾,而后的近几日便没了他前来的消息。
小青无意中透漏说,徐公子最近好像身体抱恙。我听后,继续给我未出世的孩子绣着荷包,我虽不善女红,却也想着给孩子留下些什么,倒也不必担心,我知道徐有年虽不会是我的好丈夫,却是孩子的慈父,他会好好护着他的。
夜里,星光涟涟,晚风翩翩,扇动屋内的小窗,将地上的影子折断又粘合。
我在榻上辗转许久无睡眠,便披了外衣,去屋外吹风,夜深人静想来也没什么人,便走出了自己的院子。
徐府院子里的廊庑旁侧多槐树,一举风过,便是满枝白星,花瓣落了地,踩在脚下没了声音。
我扶栏远眺,看见欹斜的花枝后隐隐约约有火光,唯怕是走水失火,连忙上前查看。
只见一个人影半隐在假山后,不远处立着一个火盆,那人我也是极熟悉的,竟是徐有年,这深更露重的,他不歇在房里歇息,捧着大着的肚子,跑这儿玩什么钻木取火。小青还说什么身体抱恙你看他还有闲心杵在这,哪里像是生了病。
许是近来阴雨绵绵,虽是夏日,夜间却更添凉意,徐有年有了身子,便有意披了件厚重的袍子,有段时间未见,未近他身,瞧不出身量变化,肚子倒是肉眼可见大了不少,像个滚大的雪球,他身姿不复挺拔,坠硕的孩子无时无刻不在增添腰部的负担,他只得微弓着腰依借手托腹减缓不适的酸痛,早已过了孕吐的日子胃口也渐佳,自然把孩子喂养的好好的,只是一想到在春山真切感受他的瘦骨嶙峋,便要倒吸凉气。
他迟缓的弯下腰向火盆里放入纸花,他一只手撑着假山,反反复复的折磨着本就不堪重负的腰肢,风窜进衣袖里,撑开布料,他像只破了的灯笼,眼前这副样子连我都有些看不下去。
我们本就离的不远,只是碍于繁枝遮眼,他这才没瞧见我,风做了他的传声筒,将他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的传到我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