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内部别有洞天,既有华胥风格的亭台水榭、奇石修竹,也融合了波斯庭院的花草布局与阿拉伯建筑的拱廊元素,显得雅致而和谐。显然,经过十年经营,此地已深深扎根。
暖阁内,炭火驱散了冬夜的寒意,茶香袅袅。东方墨与青鸾并未过多休息,直接听取了陈雍关于木鹿粟珍阁十年运营、与大食官府及本地各族关系、商品流通情况、情报收集成效以及面临挑战的详细汇报。
“与十年前相比,”陈雍总结道,“大食官府对我等的态度,从最初的好奇与谨慎戒备,已转为相对熟悉与例行监管。他们非常喜欢我们的丝绸、瓷器、茶叶、药材,尤其是改良后的优质钢铁工具、玻璃器皿和某些特效药,几乎是供不应求。我们也严格按照元首早先定下的策略,只输出民用技术和不涉及根本的初级科技产品,同时大量购入他们的羊毛、地毯、矿石、香料等特产,贸易基本平衡,甚至略有顺差,因此税官对我们还算客气。”
“不过,”他话锋一转,神色略显凝重,“随着帝国统治深入,伊斯兰教的推行力度加大。本地祆教、景教、佛教信徒与官府及新移民之间的矛盾时有发生。我们粟珍阁始终严守中立,只谈商贸,不涉宗教政治,但也需格外小心,避免被卷入纠纷。此外,呼罗珊总督对边境管控和税收抓得越来越紧,对我们的货物查验有时会故意刁难,需经常打点。还有一些本地大商贾,眼红我们的生意和渠道,暗中使绊子的情况也不少。”
东方墨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紫檀木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十年光阴,足以让一个陌生的外来者从“奇观”变为当地权力与经济结构的一部分,也必然会面临本土势力的竞争与排异。粟珍阁能在此站稳脚跟,并保持相对超然的地位,已属不易。
“十年前冷月特使他们走过的路,如今沿途各城的粟珍阁分支,境况大致相似?”东方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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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元首,大体如此。”陈雍点头,“尼沙普尔、你沙不儿等地,情况与木鹿相仿。越是靠近帝国核心的两河流域,如巴士拉、库法,我们的分支规模越大,与官府和上层贵族的关系也越盘根错节,享受的便利更多,但暗中的审视与潜在的敌意也可能更深。哈里发的宫廷,通过各地进献的华胥珍品和官员报告,对我国的了解,恐怕已远超我们当初的预期。”
青鸾此时开口,声音清冷:“帝国东西两线用兵频繁,尤其是对拜占庭的战事和对中亚粟特诸国的压力。他们的财政是否吃紧?军队补给如何?民间对连年征战可有怨言?”
陈雍精神一振,知道这是副帅在考校情报工作,连忙答道:“确如副帅所言。连年征战耗费巨大,哈里发近年来改革税制,增加税赋,尤其对非穆斯林征收更重的人头税,民间确有怨声,但尚未酿成大乱。军队补给主要依靠征服地区的税收和战利品,其骑兵机动性强,但长途远征的持续能力存疑。呼罗珊驻军时常调动,似有镇压本地潜在反抗与继续东进的双重意图。”
东方墨与青鸾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些信息与他们通过其他渠道掌握的情报相互印证。大食帝国正处于扩张后的消化与再扩张的循环中,活力与压力并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