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坐在主位,目光扫过满桌的珍馐:糖蒸酥酪、炙鹿肋、蜜渍樱桃,最中央是盘清蒸鲈鱼,鱼眼还泛着水光。
陛下尝尝这鱼。韩建忠亲自执箸,夹了块鱼腹放在李昭的金盘里,是今早从南阳湖捞的,离水不过两个时辰。
李昭用银筷拨了拨鱼肉,抬头时眼底漫着笑:韩公可知,朕为何选在今夜来青州?
韩建忠的手顿在半空。
他身后的杨令修悄悄捏紧了腰间的剑柄——这个跟了他二十年的亲卫,最近总有些神思不定。
昨夜朕观星,见月犯毕宿。李昭端起酒盏,酒液在烛火下泛着琥珀色,毕宿属西方白虎,主兵戈,月犯之...主诸侯有难。他突然将酒盏重重一磕,韩公可听过毕星失度,诸侯不安
韩建忠的胖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他分明看见李昭说这话时,目光扫过自己藏在袖中的密信——那是三日前契丹使者留下的,墨迹未干的共击朝廷四个字,此刻正烧得他袖中发烫。陛下说笑了。他干笑两声,端起酒盏的手直抖,臣对朝廷的忠心,日月可鉴。
李昭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穿过亭外的灯笼,落在后院的雕花墙上——那里有个穿绿裙的舞姬正端着酒壶,脚步虚浮地往内堂走。
苏慕烟的耳坠在夜风中晃了晃,是他今早亲手给她的翡翠坠子,此刻正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撞在锁骨上。
内堂的紫檀木书架散发着沉水香。
苏慕烟的手指在书脊上快速游走,当摸到第三排《论语注疏》时,指尖触到一道极浅的裂痕。
她屏住呼吸,将书抽出半寸——果然,书后是道暗格,里面躺着半封未烧尽的信,边角还沾着焦黑。
契丹国主耶律阿保机...愿以幽州十五城为饵,共击李唐余孽...她借着月光快速抄录,袖中藏的炭笔在绢帛上留下潦草的字迹。
窗外传来巡夜的梆子声,她心尖一颤,将信原样塞回,转身时发簪勾住了帷幔,一声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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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间传来守卫的吆喝。
苏慕烟反手抓起案上的茶盏摔碎,趁乱钻进供桌下的暗渠——这是她今早用银簪探出来的,渠水漫过脚踝,冷得刺骨,却让她的头脑愈发清醒。
望月亭里,韩建忠的额头已渗出冷汗。
他灌下第三杯酒,酒液顺着下巴滴在官袍上,染出深色的斑。陛下,臣有个不情之请。他突然起身,青州兵备废弛,不如将三千守军的兵符...暂且交于陛下保管?
李昭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看见裴仲堪不知何时站在亭外,朝他微微颔首——赵廷玉的策反成了。韩公这是何意?他放下筷子,声音里带着三分疑惑,朕信得过韩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