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清君侧

子时三刻。

更夫的梆子声,在帝都寂静的街巷里空洞地响过三下,随即被深沉的夜色吞没。万籁俱寂,连虫鸣都仿佛在这一刻屏息。然而,在这片死寂之下,数股无形的暗流,却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同时达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北椋王府,内院静室。

苏瑶猛地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一丝暗红色的异芒不受控制地闪过。不是梦境,是体内那缕沉寂的异常气息,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毫无征兆地沸腾起来!一股冰冷、阴邪、带着甜腻彼岸花香味的召唤感,如同无形的钩索,从遥远的南方和更偏西的方向同时传来,狠狠刺入她的灵魂深处!

“呃——!”她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按住心口,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体内那微弱的药灵本源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而外围那层刻印的符文则骤然爆发出强烈的灰色光芒,如同最坚固的堤坝,死死抵挡着那股试图将她神魂都拖拽出去的恐怖吸引力。

她能“感觉”到,南方的召唤更加直接、更加“贪婪”,仿佛有个声音在耳边不断呢喃:“来……到这里来……这里有你想要的一切……真相……力量……母亲的足迹……”而西方的召唤则更加宏大、更加“漠然”,如同高高在上的神只,投下不容抗拒的旨意:“归来……融入……终焉……”

两种召唤相互交织、相互竞争,却又诡异地指向同一个核心——她,以及她体内那特殊的血脉。

刻印符文的光芒在她体表明灭不定,对抗着这双重侵蚀。苏瑶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将全部心神沉入对符文的沟通与掌控中。

她尝试着按照凌寒的指点,去“解析”那召唤感中蕴含的彼岸花气息的波动。艰难,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抓住一根细线,但并非完全无法做到。

她能感觉到,刻印符文在对抗中,似乎真的在缓慢地“学习”和“适应”,将那入侵的同源力量一点点拆解、分析……

她颤抖着手,抓起身旁那个封有柳氏气息“神韵”的玉瓶,紧紧握住。瓶身传来的微凉和其中那缕平和的同源波动,让她躁动的血脉稍稍安定了一丝。

“母亲……王爷……”她心中默念,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无论如何,绝不能屈服!

慈恩寺,后山塔林地下。

百里疾猛地站起身,脸上充满了病态的潮红和亢奋。他面前的“古法引魂阵”已然完全启动!九块“九阴血玉”散发着幽蓝的寒光,地面上的阵纹如同活过来的血管般流淌着暗红色的光芒,中央那面“引魂幡”无风狂舞,猎猎作响,幡面上扭曲的眼睛图案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摄人心魄的邪光。

法阵边缘,柳氏手腕伤口处渗出的、蕴含稀薄彼岸花气息的血液,被玉碗接引,化作一缕缕暗红色的血雾,升腾而起,融入阵法运转的能量流中。躺在隔间里的柳氏,即使在昏睡中,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生命力正在被阵法悄然抽取。

“时候到了!”百里疾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从怀中珍而重之地取出那个盛放着“圣引”精粹的水晶瓶,毫不犹豫地拔掉瓶塞,将其中那暗红色近黑、粘稠蠕动的液体,尽数倾倒在引魂幡的幡杆根部!

“嗤——!”

精粹与幡杆接触,瞬间燃起一道紫黑色的、没有温度的火焰!火焰迅速蔓延至整个引魂幡,幡面上的眼睛图案光芒大盛,仿佛睁开了无数只冰冷的眸子!

与此同时,百里疾双手结印,口中急速念诵起拗口晦涩的咒文。他的声音尖锐而狂热,在密闭的地下空间里回荡,与阵法运行的嗡嗡声、幡旗的猎猎声、血玉的寒意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邪异氛围。

阵法之力被“圣引”彻底点燃,一股无形的、针对特定血脉印记的诡异波动,如同水纹般以慈恩寺塔林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穿透泥土、岩石、建筑,精准地向着北椋王府的方向蔓延而去!

百里疾感受着阵法全力运转带来的力量感,忍不住放声狂笑:“哈哈哈!苏瑶!感觉到了吗?这是圣祖的召唤,是你血脉深处的渴望!来吧!乖乖地过来!完成你的使命!”

城西别院地下,寂灭祭坛。

暗香阁主手中的骨杖重重顿地!

“嗡——!!!”

整个寂灭祭坛发出了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剧烈的轰鸣!第二层剩余的四个凹槽中,最后四颗“养魂珠”被同时投入,嵌入其中!九颗“养魂珠”同时脉动,暗红色的光芒连成一片,如同祭坛跳动的心脏!第三层那四十九面黑色幡旗疯狂摇曳,无数怨魂的尖啸汇聚成恐怖的音浪!第一层凹槽中,那水晶瓶内的“圣引”精粹彻底蒸发,化作浓郁得化不开的紫黑色气柱,冲天而起,与祭坛顶端那空置的王座虚影连接!

祭坛上方的空间开始扭曲、塌陷,一个模糊的、仿佛通往无尽深渊的漩涡缓缓成形!一股更加古老、更加纯粹、也更加漠然的寂灭意志,如同沉睡的巨兽,开始透过这漩涡,将它的“目光”投向此界!

小主,

暗香阁主仰望着那漩涡,暗紫色的眼眸中只剩下最纯粹的狂热与虔诚。她高举骨杖,声音穿透一切嘈杂,清晰地在整个地下空间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