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低头吹了吹茶缸里漂浮的茶叶沫子,惬意地轻轻吸溜了一口热水。
他压根没拿正眼去看门外那几十个凶神恶煞的混混。
而是直接转过头,看向站在雪地里擦汗的雷震。
“老哥,柴劈完了没?外头怪冷的,进屋喝两口暖暖身子再干。”
雷震爽朗地笑了一声,浑身的威压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伸出粗壮的手指,指了指院门外那一群呆若木鸡的流氓混混。
“柴倒是劈差不多了,就是你这院子风水太好,招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陆峥这才像是刚睡醒一样,缓缓转过视线。
他那双深邃冷冽的眸子,不轻不重地扫过光头强那张已经没了人色的惨白大脸。
随后,陆峥的目光平淡地落在了那几十根明晃晃的铁棍和镐把子上。
“哟,来客人了?”
陆峥把搪瓷茶缸端在胸前,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就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好不好一样随意。
“大雪天的带这么多人,拿着铁棍来我家,这是要砸我家玻璃?”
他的语气越是平静,光头强心里的绝望就越是如同野草般疯狂生长。
因为光头强敏锐地注意到一个恐怖的细节。
那位高高在上的雷副厅长,在陆峥走出来说话的时候,竟然自然地往旁边退了半步。
这个微小的站位动作,在道上混了半辈子的光头强怎么可能看不懂。
这代表着,在这个农家小院里,真正能做主、甚至地位更高的人。
根本不是省厅的副厅长。
而是眼前这个穿着单薄衬衫、端着茶杯、像个普通农民一样的年轻男人。
光头强感觉自己的膝盖骨仿佛被人活生生抽走了。
他浑身的力气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干,两条原本粗壮的腿此刻软得像两根煮熟的面条。
“扑通。”
一声沉闷的声响,在村尾的雪地里突兀地炸开。
这位在省城横着走、靠着一双铁拳打下城南半壁江山的黑道大哥。
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直挺挺地双膝砸在了冰天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沫子。
他身后的黄毛和那几十个小弟全都看傻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鹅蛋。
黄毛满脸的不可置信,甚至还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拉自家老大。
光头强却丝滑地反手一挥。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将手里那根半米长的实心铁棍,猛地往身后的雪坑里一扔。
“咣当”一声,铁棍砸进雪里,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紧接着,光头强猛地抬起头。
硬生生地在那张横肉交错、满是冷汗的大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一百倍的谄媚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