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那不过是一夜秋风,打落了满树的叶子。
宁珂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堵得厉害,她别过脸,对着镜子,半天没说话。
想起她昏迷时那些模模糊糊的梦里,总有一只手握着她的手,总有一个声音,一遍一遍地叫“宁珂”。
她一直以为那是梦,如今看着这一头白发,忽然明白,那不是梦。
福临将药碗往前推了推:“先喝药,药要凉了。”
“……我自己喝。”宁珂接过来,一口气喝干了,把碗还他,说,“你也别总守着我,往后……就算我……你自己也要好好的。”
福临接过碗,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六月一到,銮驾启程北巡。
这一回,随驾的人比上回多得多,太皇太后要去,玄烨拦不住;塔娜要去,宁珂拗不过;保成要去,那是玄烨自己要带的。
毓秀留京看家,领着宫里留下的妃嫔,送行的时候拉着宁珂的手,只说了一句:“皇额娘只管散心,宫里的事,有臣妾。”
宁珂点头,又有些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毓秀笑了:“皇额娘放心,寿康宫的一草一木,臣妾替娘娘看着呢。”
身边六岁的四阿哥脸上婴儿肥还未退,也一脸正经的点头,好似自己已经长大了一般,引来宁珂毫不留情的蹂躏,只能红着一张小脸努力维持自己正经的表情。
挥别送行的人,銮驾出古北口的时候,天高云阔。
宁珂坐在车里,撩开帘子往外看,关内的暑气被甩在身后,越往北走,天越蓝,风越凉,草色越浓。
她心里闷了一整个春天的东西,在这风里,竟慢慢轻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