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太医不许,她大病一场,底子亏得厉害,太医跪了一地,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娘娘身子虚,长途跋涉,怕是要伤根本。
太皇太后也拦:“科尔沁又跑不了,你先把身子养回来,到时候哀家和皇帝都陪着你回去。”
宁珂心里急,面上应着,却连药都吃不安稳。
到底还是玄烨会安抚人,三月里他来请安,闲闲地提起:“皇额娘还记得木兰围场么?前年您去看过一回。今年围场里规制要立起来了,朕打算六月里北巡,方便各部王公都来觐见,科尔沁贝勒府就在围场北边不远,朕陪您走这一趟,顺道去祭拜两位老人家,正正好。”
宁珂看着玄烨,心里感动得不得了,他连“回科尔沁”三个字都不提,只说“顺道”,好像那不过是行路上捎带的一桩小事,免得她有压力。
她努力把嗓子眼里那点热意压下去,说:“……好,都听皇上的。”
那一整个春天,寿康宫的日子过得很慢,又很快。
慢的是药,一碗一碗,总也喝不完,整个寿康宫都被药腌入味了;快的是日子,一转眼,窗外的柳树绿了,又一转眼,蝉声响起。
宁珂的身子一日一日好起来,太医宣布痊愈后,她坐在妆台前,由如花替她梳头。
镜子里映出身后一个人的影子,福临端着药进来,放在案上,笑着看她梳妆,等她梳好头喝药。
宁珂从镜子里看见他,忽然愣住。
她病中那些日子,浑浑噩噩的,没好好看过他一眼;醒后知道他长了白头发,却到底没仔细瞧。
今日镜子前一照,她眼神顿住,福临的头发,白色从帽子下蔓延出来,发根的白已经遮不住,连鬓角都比她醒来那几日更白,整个人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他从前也白过几根,她笑他“你也到岁数了”;可如今这一大片白,白得扎眼,白得她心口猛地一抽。
“……福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你头发,怎么白了这么多?”
福临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鬓角,笑了一下:“……我也老了,你病着那会儿,守着守着,它自己就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