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自己先扶住桌沿。那名声也是她守寡多年唯一能抓住的东西,今日拆下来,疼的不只有别人。
最后,叔公没有署名,另外两位族老写下“认为迟呈有当时军情理由,反对以一季田租概括先侯功过”。裴砚舟把这句话留在背面,没有删。
附页入匣时,顾明昭忽然叫住他。
“你父亲若活着,未必肯你这样写。”
“我知道。”
“你不怕不孝?”
裴砚舟看着供桌上父亲的牌位:“怕。但怕不是删字的理由。”
顾明昭眼眶发红,没有哭。她把旧袖炉放进匣中,又取出来。族谱可以交御史台,袖炉仍是她的,她今日不想把丈夫所有东西都变成公物。
入夜前,附页由裴砚舟亲自送到御史台。门外已有几名士子争论旧侯究竟忠还是奸。有人认出他,围上来要一句表态。
他只说:“他呈过册,也迟了十一日。其余请看事实。”
“你不替父申冤?”
“该还他的功,不靠抹掉葛嫂的麦。”
这句话第二日传遍京城,也有人骂他为了妻子卖父求名。侯府门前被扔了两筐烂叶,负责清扫的仆役要求加半日工钱。顾明昭照付,没有让下人替裴家的名声白挨骂。
裴砚舟回府时正遇仆役扫最后一筐。烂叶里混着碎瓦,已经砸坏一扇窗。侯府报京兆府查砸窗,不查骂名;修窗钱从裴砚舟私账出,不让共同中馈替他担。
顾明昭仍没见他,只让厨房留了一碗面。裴砚舟坐在春晖院外廊吃完,母子隔着一扇门没有说话,门内的灯却一直亮到他离开。
杜鹃那边也传来消息。南方药铺的旧掌柜认得药囊,三年药钱不是秦嵩付的。
每年托药的人,姓沈。
签下药单的,是沈从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