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侯一生战功,难道抵不过一季麦?”
顾明昭坐在侧席,手边放着那只旧袖炉。她原本不愿来,最后仍换了诰命服。听到这句话,她抬眼问:“哪一家的麦,能用我丈夫的战功抵?”
族老噎住。
另一人转向沈令仪:“你是裴家妇,难道看着夫家自毁门楣?”
沈令仪没有坐主位:“附页是裴砚舟要写,顾夫人愿意拿出旧物。今日我只带来葛嫂收到三斗麦的回条。她不谢侯府,只认钱粮已到。”
回条上还有葛茂一句:今年不卖田,秋后再算。没有人歌颂旧侯,生活却因承认迟延向前挪了一步。
族老要求至少删去“造成损失”四字,改成“权宜缓报”。裴砚舟不同意。他把笔放到最年长的叔公面前:“您可以把反对写在背面。”
叔公怒道:“你逼我?”
“不写也行。您的反对由在场者记,不伪造您赞成。”
祠堂里僵了半个时辰。外面等着换香的仆役饿得肚子直响,青黛让厨房先送面来。族老觉得祠堂吃面失礼,顾明昭却先端起一碗:“活人不能为等祖宗脸面饿着。”
这顿面吃得谁也不痛快。
饭后,负责守祠堂的老仆来收碗,发现供桌下压着一张多年前的修缮欠条。旧侯出征前答应重修三名无后军卒的牌位,银子只付了一半。族老想把欠条收走,老仆却不肯:“今日既说功过都留,这笔也该留。牌位漏雨时,是我们拿盆接的。”
顾明昭让账房先查当年木料,若确有欠银便从祭田收益补,不借今日声势把所有旧欠都认下。祠堂争的是大名,真正守了多年的人记得的却是一场漏雨。
青黛把剩面送去门房,回来时听见两名族中女眷在廊下争论。一个说侯府揭短会害未出嫁的姑娘被退亲;另一个说这些年姑娘的婚事本就拿先侯清名抬价,不能只享好处不认来处。
顾明昭把二人都叫进来,问家中正在议的三桩婚事是否用过“先侯忠烈”作媒辞。管事查后承认有两桩。
她让媒人补送一句:族谱正在增附页,先侯功过均会公开。若对方因此退亲,姑娘嫁妆仍按原数,不拿退亲惩罚她们。
族老拍桌:“查一册旧名,连姑娘婚事也要动?”
“不是名册动的。”顾明昭道,“是裴家拿丈夫和父亲的名声替所有人担保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