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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柏杨听着,偶尔插一两句。

他注意到对方说话时手指会无意识地轻叩桌面,讲到某些地方语速会变快,眼睛也格外亮。

那是一种他熟悉的、属于年轻人的神采,带着点不管不顾的劲头,又因为足够认真而显得郑重。

他自己当年大概也有过这样的时刻,只是隔了这些年,再看别人身上同样的光,感觉既亲切,又有些说不清的怅然。

最后一勺汤喝完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李建设起身送他出门,两人在院门口又站了片刻。

夜风比傍晚时更凉,吹得衣角簌簌地响。

“今天实在麻烦你了。”

张柏杨说。

“学长别客气。”

站在门框投下的那道昏黄光晕里的人应道,声音里带着笑意。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张柏杨走**阶,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青白色,自己的影子被拉得细长,斜斜地投在前面。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望了一眼。

那扇门已经关了,只有窗子里还透出一点暖色的光,安静地亮在越来越深的夜色里。

夕阳把医馆院墙的影子拉得很长。

古槐的叶子在风里翻出灰白的背面,沙沙响着,像在翻一册旧账簿。

她踩着青砖缝里钻出的草芽走回来,裙摆扫过石阶上干裂的苔痕。

那个人站在门洞的暗处。

先看见的是投在地上的影子,瘦长的一道,斜斜切过门槛。

然后才看清脸——被暮光镀了一层金边的侧脸,下颌线的弧度还是记忆里的样子。

槐花的气味突然浓了起来。

带着甜腻的、快要腐烂的甜。

厨房的窗开着。

李建设正在砧板上切姜,刀起刀落的声音又密又稳。

他停下来,用虎口抹了把额角的汗,转头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案板边的砂锅正冒出白汽,噗噗地顶起锅盖。

门洞里的影子动了一下。

“好久不见。”

声音比从前沉了些,掺着黄昏时分的凉意。

她握住了门环。

铜环被晒得发烫,烫得指腹微微发麻。

“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

话说出口才发觉太轻,轻得像飘起来的槐絮。

屋里飘出当归炖鸡的气味。

混着药材的苦香,一丝丝渗进院子的空气里。

那人从暗处走出来半步。

眼睛先落在她握着门环的手上,停了停,又抬起来。

“正好路过。”

话说得慢,每个字都像在舌尖掂量过。

“看见这棵老树还在。”

风吹乱了她鬓边的头发。

有几丝粘在唇角,她没去拨。

厨房的灯亮了。

昏黄的光从窗口泼出来,在砖地上淌出一滩暖色。

李建设的身影在光里晃过,端起砂锅移到灶台边上。

锅底摩擦灶面的声音很响,吱呀一声。

院子里忽然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远处卖豆腐的梆子声,闷闷的,隔了两条巷子。

“你过得挺好。”

站在门口的人说。

不是问句,是平铺直叙的调子,像在念一句早就写好的判词。

她松开铜环。

金属凉下来的速度很快,快得让人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