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工一边喊号子,一边故意把动作做得重。
甲板被压得嘎吱响。
船舷吃水一寸寸往下沉。
几个躲在暗处的眼睛,看得比谁都认真。
陈婉柔披着黑风衣,亲自拿账册站在舷边。
谁来问,她都不躲。
“这批货必须走。”
“再压在港里,港口运转就得断。”
“谁怕死,现在就下船。”
她这话一出来,原本半真半假的风声,一下就坐实了。
有华商急得冒汗。
“陈小姐,刚试出火龙就往外送货,这是不是太急了?”
陈婉柔没退。
“不是太急,是再不动,星洲港就永远只是个缩在港里的壳。”
“咱们抢港,不是为了看热闹。”
“是为了让华人的船能出去,货能回来,钱能落地。”
“今天没人敢走第一趟,明天就没人敢信这港真能护船。”
这番话传出去,码头上安静了一片。
紧跟着,更多人开始上手。
有人送来油布。
有人补来缆绳。
还有人主动拿出自家船上的旧旗和旧号牌,给那条商船换皮。
怕是真的。
可也都看明白了。
这一步,躲不过。
后半夜,林默亲自去了一趟军管仓。
金条、机床、柴油券、港务总账,全封在里头。
门外两道岗。
一明一暗。
猴子的人连屋顶都趴了哨。
赵铁柱看了一圈,心里这才稳下来。
“真货没动,港里的根还在。”
林默嗯了一声。
“我们拿海盗开刀,不是拿家底赌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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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钓鱼,只能用假肉。”
天快亮时。
明面上的那艘商船准备好了。
船很笨。
船身宽。
甲板上堆满大木箱和油布卷。
水线压得很低,远远一看,就像真装满了黄金和机床。
旁边那艘老护卫艇更寒碜。
船壳斑驳。
烟囱冒着黑烟。
船头只露了两挺旧机枪。
像是临时拼出来护路的老骨头。
可西滩另一侧,真正要命的东西,已经悄悄滑进了支水道。
那艘魔改登陆舰没挂灯。
火龙发射架全罩在防水帆布下面。
底舱里,海军陆战第一连一排排坐着。
没人说笑。
枪都裹了油布。
弹匣压满。
抓钩、短斧、爆破包,一样不缺。
赵铁柱蹲在舱门边,压着嗓子问。
“团座,万一那帮狗东西不咬呢?”
林默坐在弹药箱上,手里摊着海图。
“会咬。”
“昨晚那三下灯,不是白打的。”
“今天陈大小姐一上船,港里又把戏唱足了。”
“对面要么觉得这是肥肉,要么觉得这是试探。”
“不管他们怎么想,都得先围上来看一眼。”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只要他们敢来,就别想再退回去。”
登陆舰出港时,没有汽笛。
只有低沉的机舱震动。
它不走主航道。
它贴着外港暗水线,隔着一层雾,远远缀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