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芷若接过丹药,也没有多问,一仰头送入口中,嚼了两下咽了,才问道:“这是做什么?”
李莲花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瓷瓶收好,又从柜子底层取出另一只陶罐,罐口封着蜡。
这罐比寻常的罐子大了一圈,捧在手里沉甸甸的,里面像是装着什么细碎的东西。他把陶罐放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一会儿他们来了,我便把迷药点燃。”他说得很平常,“用传送玉佩送他们过去。”
周芷若的目光落在那只陶罐上,又移回李莲花脸上。“迷药?”她的语气里没有惊慌,只有一种在快速梳理思路的认真,“他们一共三十多人,还有老人和孩子,迷药稳妥吗?”
“稳妥。”回答的是小龙女。她从窗边走回来,站在桌边,低头看了看那只陶罐,“剂量我算过,用灵火引燃,一息入梦,不会伤身。传送途中他们不会醒来,到了岛上自然会有人接手安置。”
周芷若闻言,也不再追问。她点了点头,往旁边退了一步,把桌案周围的位置让了出来。
李莲花拿起传音玉佩,灵力注入,玉佩亮起淡淡的温润光芒。他把玉佩举到唇边,声音不高,但很清晰。“过儿,在吗?”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时,杨过的声音就从玉佩里传了出来,带着几分风声,像是在外面。“师父,在!”
“半个时辰后,我要传送一批人过去。你到传送阵那边等着,把周围清空,让岛上的人都在家里不要走动。传送阵附近不要留人。”李莲花说到这,顿了一下,像是在心里又数了一遍人数,“大约三十多人。郑霖一家老小,会先中迷药再传送。药效会让他们睡一宿,你那边安排床位。”
杨过应得很快:“师父放心,我这就去安排。岛上的空地正对着传送阵那排木屋还空着,被褥都是现成的,铺上就能睡。我让林先生把附近的人先撤开,保证传送阵那边没人走动。”他顿了顿,又问,“师父,你们呢?你们也跟着回来吗?”
李莲花看了小龙女一眼。“我们晚一步。这边还有些事要收尾。到了岛上,你和林先生说一声,先把人安顿下来,等我们从古墓回来再过去。”
“好嘞,师父。我知道了。这边我来安排,你放心吧。”
传音玉佩的光暗了下去,声音也断了。桌面上那一点银白的月光重新静了下来,像是刚才那番话没有被说过一样。李莲花把玉佩收好,又伸手摸了摸那只陶罐的封口,确认蜡封完好,才收回手,站起身来,像是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的一切。
夜风从楼外的树梢间穿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什么人在很远的地方低声说话。莲花楼在夜色中安安静静地停着,没有点灯,像一座睡着了的楼阁。
只有月光照在檐角的兽头瓦当上,照出一圈银色的轮廓。再过一会儿,那扇褪了色的黑漆木门后面,就会有三十多个人走出窄巷,走过青砖地,穿过宁海最后一段沉沉的夜色,登上这座楼,然后在一阵无声的传送中,落入另一座岛上的月光里。
杨过那边,已经在铺床了。
暗夜的火把在风里晃了晃,把青石台阶上那几个人的影子拉长又压短,摇摇晃晃的,像是一幅还没干透的画。
郑霖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老妻、三个儿子、儿媳、孙辈,加上女儿夫家那边的人,三十多口,扶老携幼,肩扛手提,拖着大大小小的包袱和箱子,沿着窄巷一路行来。没人说话,走得却很快,像是怕慢了一步,天就亮了。
莲花楼的门敞着,暖黄的灯光从门内透出,在夜色中铺了一小片光亮。
李莲花站在门内,手里端着一只陶罐,罐口还覆着一层薄薄的油纸,封蜡已经揭去,里面装着干燥的草药粉末,在灯光下泛着灰褐色,闻起来微微发涩。
旁边的小火盆里,炭火已经烧透,暗红色的火光不显眼,却足够引燃那层粉末。
郑霖走到门前,抱拳正要开口,忽然闻见一股淡淡的涩味从门内飘出来,像是药草被烘烤过的气息,又像是烧过的枯叶,又涩又闷,闻着让脑子沉重了几分。
他目光一闪,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身边妻子的衣袖,心头骤然升起警觉,张了张嘴,想说“且慢”或“这是什么”,可喉咙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那股涩意便已经顺着鼻腔钻入颅底,像一条无声无息的蛇。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四周的灯光和夜色搅在一起,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在轻微晃动,声音也变得遥远起来,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