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迈步,腿却已经软了,身子往旁边偏去,落进了一个早有准备的人手里——是李莲花,此刻稳稳地接住了他。
他最后想的是:坏了,这是假的。
可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想下去了。
莲花楼门口,这场无声的交接进行得极快。
周芷若站在台阶下,双手接过郑霖老妻递来的包袱,顺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肩头,又侧过身,让出了身后的通道。
小主,
小龙女站在楼内门边,衣摆下沾着一点炭灰,她一手扶住被火盆熏得直晃的陶罐,一手把罐口重新压了压。
风从门口灌进来,把药粉的涩意吹散了,只在门槛的方寸之地留下薄薄一层余味。
那些晕倒的人被一个一个接住,或靠墙,或半倚,先安顿在门前的空地上,再按照大小个儿和亲疏关系,分批次背进楼里。
传送玉佩握在李莲花手心里,灵光从玉佩表面一圈一圈地亮起来,像涟漪,又像潮水,逐渐漫过整座楼。
第一批人——六个大人两个小孩,被小心地码在传送阵上,他们的呼吸均匀绵长,像是睡着了一样。
李莲花蹲下身,把玉佩放在阵心,灵力催动,光纹从地面上升起,像一片薄薄的金色水波,将那些人托住,然后无声地化作一道细碎的光点,消失在空气里。片刻之后,玉佩微微亮了一下,杨过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简短而沉稳:“收到了。继续。”
第二批,第三批。宁海的夜色被莲花楼里透出的金光割成碎片,明灭之间,那些包袱、那些曾经属于郑府的家当、那些沉沉睡去的人,被一点一点地送向了另一个地方,一个所有人都会在第二天早上醒来时觉得陌生、却不会害怕的地方。
岛上,夜风还带着海水的咸味。
传送阵旁边那一排木屋灯火通明,是杨过快马加鞭临时收拾出来的。
他带着林伯清和几个手脚利落的年轻人,赶在第一批人到来之前,把每一间屋里的被褥都铺好,木桶里的水打满,桌台上搁了一壶凉茶和几只干净碗,连油灯都一一点亮,整排木屋灯火通明,像是夜色里落在地上的半条银河。
大雕蹲在传送阵边缘,歪着脑袋看着那片逐渐亮起的光,翅膀微微张开,像是在等一个指令。
第一批光点落定的时候,六个昏睡的人和两个小孩出现在阵心,杨过没有犹豫,一声招呼:“雕兄,该干活了!”大雕振翅跃起,翅膀在月光下展开,像一道黑色的幕布。
杨过把最外面两个大人先抱起来放在大雕背上,又在旁边放了一个孩子,用绳子轻轻拢了一圈。
大雕腾空而起,翅膀带起的风吹得周围的草叶贴着地面压过去,像一阵低沉的潮水。不到一息,它已稳稳落在木屋前的空地上,那几个人被杨过一个个卸下来,送到屋里铺好的床铺上,被角盖好,动作快且轻,像是做了很多次一样。大雕又飞回来,运走了第二批。
林伯清站在木屋门口,手里拿着一本名册,每送进一个人,他便在名册对应的名字后面画一个小圈,圈里点一下。
他做得很稳,目光在每一张昏睡的脸上短暂停留,确认人都在,呼吸也稳。
他的身旁,几个年轻人在灯火下安静地往下一间屋里搬着被褥,没有人高声说话,走动时带起的风压着灯笼,火光只轻轻晃了两下,便又稳住了。
大雕来来回回飞了十几趟,翅膀在月光下穿梭不息。每一趟落地,翅膀扇起的风便把木屋前地上的尘土吹出一道浅浅的弧线,落在廊下的灯火里,像一道细碎的光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