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没有显出半点不耐烦,偶尔低低叫一声,声音短促沉稳,像是在催杨过快些把人码好。
将近半个时辰的工夫,三十多人尽数安置入室,木屋的灯火从明亮渐趋于柔和,每一盏灯被调低了灯芯,在窗纸上投下温润的暖光。
杨过站在木屋前,把名册收好,抬手擦了一把额上的汗,随后去找林先生,声音里带着一点忙碌后的沙哑,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踏实:“林先生,明天早上他们醒了,告知一下他们现在已经在岛上,烧点热粥,让厨房弄些清淡的,免得吓着他们。”随后又把名册递给他。
林伯清点了点头,把名册收进袖中,转身走向那排木屋的尽头,挨间检查了一遍窗子是不是都关严实了。大雕蹲在传送阵旁的木桩上,歪着脑袋,慢慢把左边翅膀收回身侧,又慢慢把右边翅膀拢好,像是终于忙完了,可以歇口气了。
海风从岛外吹来,吹过田埂和屋脊,吹过传送阵残余的微光,在那一排亮着暖光的木屋门口轻轻打了个旋,又沉入了夜色里。
莲花楼在宁海的最后一夜,过得安静。
灯熄了,楼里没有多余的声响,只有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贴着墙壁缓缓游走,像一条无声的蛇。
李莲花在厅堂的椅子上靠了一会儿,又起身去检查了一遍陶罐和火盆,确认余烬已经彻底熄灭,才上了楼。
小龙女坐在窗边等他,见他上来,什么也没问,只把被角往他那侧推了推,便躺下了。周芷若早一步回了自己的房间,门虚掩着,里头没有动静。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亮得早,海边的雾气还没散尽,宁海城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墨画。
李莲花早起把楼里的几处阵法调了一遍,又把传送玉佩收好,挂回腰间。0
他从窗台上拿起那只青瓷小罐,看了一眼罐里的梨膏糖,只剩下两块琥珀色的糖块还好好地躺在罐底,阳光从窗口斜进来,在糖块表面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他把罐盖重新盖好,放回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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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楼的时候,小龙女已经在厅堂里等着了。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素白衣裙,长发用白玉簪子绾着,怀里抱着一只小包袱,是周芷若托她带的东西。她看见李莲花下来,也没说别的,只道了一句:“走吧。”
莲花楼在晨雾中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转上通往古墓的官道。
宁海的轮廓在雾中渐渐远去,城墙和屋脊一层一层地融化在白茫茫的晨光里,最后消失成一个模糊的影子。
周芷若坐在二楼的窗边,回头望了一眼,又把帘子放下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低头把那只竹编的小篮子放在膝上,篮子里装着她昨天买的几样小东西——一块手帕、一本旧书、一枚从郑府门口捡来的落叶,她还说不清为什么要带着它,只是觉得那叶子形状好看,便顺手收了。
岛上,郑霖醒来的时候,阳光正从窗纸外透进来,白亮亮的,刺得他眼睛发酸。
他先是感觉到自己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被褥是新铺的,带着一股晒过太阳的干燥气息,和他宁海家中那床潮润的旧被褥完全不一样。
他试着动了一下胳膊,又动了动腿,确认自己四肢都还在,才慢慢睁开眼睛。
视线渐渐聚焦,入目是一间木屋,不大,但收拾得很齐整。
墙边放着一张矮桌,桌上一只粗瓷碗,碗里盛着清水,水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晃动。窗台上搁着一盏油灯,灯芯还留着一截烧过的灰烬,是昨夜被人剪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