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画像的第一眼,他的呼吸便乱了。
“见过这个人?”萧既明问。
顾修竹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画像拿近一些,目光落在谢临渊的眉眼上,又缓缓移向那只带着刀疤的右手。
“是他。”
谢知衡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在哪里见过?”
“地下牢狱。”
顾修竹的声音很虚弱,每说几句话都要停下来喘息。
“我被送进伏鸦岭的第一年,有一次高热,几乎死了。看守把我拖去最里面的石室,那里坐着一个人。”
“他替我看过刑部卷宗,也问过我的名字。”
顾修竹看向谢知衡。
“他说自己姓谢。”
“叫什么?”
“没有说。”
“他的脸与画像完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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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画像老。”顾修竹回忆着,“头发已经白了不少,左边眉骨还有一道伤。画像上没有。”
谢知衡看向纸面。
画中人左眉完整。
如果顾修竹没有说谎,这幅画像不是根据谢临渊被囚后的模样绘制,而是来自更早以前。
“他为何会出现在石室?”萧既明问。
“看守让他辨认我的笔迹。”
顾修竹低声道:“那些人拿来几份卷宗,逼我模仿不同官员的字。我说自己做不到,他们便让我看那个人写。”
“他能模仿?”
“能。”
顾修竹闭上眼,像是重新看见那张昏暗石室里的桌子。
“他只看了两遍,就能写得一模一样。”
谢知衡想起黑册对原身的批注。
善摹字。
原来并不只是原身会模仿笔迹。
这项本事,或许正是从谢临渊那里学来的。
“后来呢?”
“后来,那个人把我写的纸全撕了。”
顾修竹的嘴角出现一丝极淡的笑意。
“看守打断他两根肋骨。他却说,假的就是假的,写得再像,也会留下不该有的东西。”
“那天夜里,他被重新关进最里面的牢房。”
“此后我只见过他一次。”
谢知衡的手不自觉地按在桌边。
“什么时候?”
“范成行刑那天。”
“牢里的人都被要求面壁,不许出声。我从门缝里看见他们押着那个人经过。他穿着监斩官的衣服,手上没有锁,身后却跟着四名持刀的人。”
“他回来了吗?”
“第二天回来过。”
顾修竹道:“身上都是血,不是他的血。他在甬道里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什么人。”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谢知衡抬起眼。
“什么话?”
顾修竹看着他。
“他说,如果有一天能出去,去找一个叫谢知衡的人。”
“告诉他——”
顾修竹停顿片刻。
“棺材里的人,没有右手刀疤。”
屋内的火苗轻轻晃了一下。
谢知衡站在那里,没有动。
原身十五岁那年,曾经试图掀开白布。
曾经想确认棺材里的人是不是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