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一张画像,证明不了他还活着

可那只露在外面的手沾满泥土,腐坏发肿。送棺官差不让他靠近,母亲也在灵堂中哭到昏厥。

最终,他什么都没能看清。

如今,一句迟到七年的话,从另一个本该死去的人口中,送到了他面前。

棺材里的人,不是谢临渊。

他的父亲至少活到了三年前。

“他还说过别的吗?”谢知衡问。

声音仍旧平稳,只是比平日低了许多。

顾修竹摇头。

“看守很快把他带走了。”

“我再也没见过他。”

当夜,大理寺的人继续搜索伏鸦岭。

地下牢狱除正门外,还有一条运送污物的暗道。暗道出口藏在水塘西侧的芦苇丛中,出口处留着几串新鲜脚印。

雨后泥土松软,脚印保存得比官道上清楚。

一共有四个人。

其中三人穿厚底皂靴,步幅较大。第四人的左脚痕迹很浅,右脚陷得更深,走路时身体明显偏向一侧。

正是陈老汉描述的赵魁。

“往西走了。”差役道,“芦苇外面拴过马,蹄印有五匹。应该有人一人双马。”

谢知衡蹲在马蹄印旁。

其中一匹马左后蹄缺了一枚外侧蹄钉,泥地上的印痕因此少了一个半月形缺口。

这种缺陷比车辙更容易追踪。

“他们带走了什么?”萧既明问。

“卷宗、药箱,还有范成的头。”

谢知衡指向暗道旁的一处凹痕。

泥地上有一个近似圆形的压痕,外面包裹着布料纹路。大小与人头相近,旁边还滴落着两点被雨水冲淡的血。

“为何一定要带走头?”萧既明仍在思考这个问题。

“因为头上有东西。”

谢知衡回想范成脚踝上的铁链痕迹,以及地下牢狱严密的编号制度。

他走回顾修竹所在的屋内。

“把头偏过去。”

顾修竹虽然不明白,还是照做了。

苏见微拨开他右耳后的头发。

皮肤上有一块陈旧烙痕。

丙八。

范成编号丙七。

每一个进入地下牢狱的人,都会在右耳后烙下编号。烙痕隐蔽,平时被头发遮住,却足以证明他们曾被关在同一处地方。

赵魁割掉范成的头,是为了藏住丙七的烙印。

蒙面女人则在范成手中放入顾修竹的木珠,补上了被凶手切断的线索。

一方想抹掉伏鸦岭。

另一方拼命想让大理寺找到这里。

“这两拨人不是一路。”萧既明道。

“至少目的不同。”

谢知衡看向那幅画像。

赵魁杀人、转移卷宗、带走头颅,正在向西逃亡。

蒙面女人调动官车,将尸体送进北驿,又用谢临渊的画像交换黑册。

他们都知道“已死之人”的秘密。

也都把大理寺当成了棋盘上的一颗子。

这时,负责检查木匣的差役忽然跑进来。

“画像的夹层里还有东西。”

画像用的是双层纸。

遇到炭火烘烤后,两层纸边缘微微翘起。差役小心分开,在夹层中取出一张只有两指宽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交易地点和时间。

明夜子时。

城西佛塔。

只能谢知衡一人前往。

最后一行字,比前面的更小:

若有第二个人进入佛塔,便去谢家祖坟,为谢临渊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