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只露在外面的手沾满泥土,腐坏发肿。送棺官差不让他靠近,母亲也在灵堂中哭到昏厥。
最终,他什么都没能看清。
如今,一句迟到七年的话,从另一个本该死去的人口中,送到了他面前。
棺材里的人,不是谢临渊。
他的父亲至少活到了三年前。
“他还说过别的吗?”谢知衡问。
声音仍旧平稳,只是比平日低了许多。
顾修竹摇头。
“看守很快把他带走了。”
“我再也没见过他。”
当夜,大理寺的人继续搜索伏鸦岭。
地下牢狱除正门外,还有一条运送污物的暗道。暗道出口藏在水塘西侧的芦苇丛中,出口处留着几串新鲜脚印。
雨后泥土松软,脚印保存得比官道上清楚。
一共有四个人。
其中三人穿厚底皂靴,步幅较大。第四人的左脚痕迹很浅,右脚陷得更深,走路时身体明显偏向一侧。
正是陈老汉描述的赵魁。
“往西走了。”差役道,“芦苇外面拴过马,蹄印有五匹。应该有人一人双马。”
谢知衡蹲在马蹄印旁。
其中一匹马左后蹄缺了一枚外侧蹄钉,泥地上的印痕因此少了一个半月形缺口。
这种缺陷比车辙更容易追踪。
“他们带走了什么?”萧既明问。
“卷宗、药箱,还有范成的头。”
谢知衡指向暗道旁的一处凹痕。
泥地上有一个近似圆形的压痕,外面包裹着布料纹路。大小与人头相近,旁边还滴落着两点被雨水冲淡的血。
“为何一定要带走头?”萧既明仍在思考这个问题。
“因为头上有东西。”
谢知衡回想范成脚踝上的铁链痕迹,以及地下牢狱严密的编号制度。
他走回顾修竹所在的屋内。
“把头偏过去。”
顾修竹虽然不明白,还是照做了。
苏见微拨开他右耳后的头发。
皮肤上有一块陈旧烙痕。
丙八。
范成编号丙七。
每一个进入地下牢狱的人,都会在右耳后烙下编号。烙痕隐蔽,平时被头发遮住,却足以证明他们曾被关在同一处地方。
赵魁割掉范成的头,是为了藏住丙七的烙印。
蒙面女人则在范成手中放入顾修竹的木珠,补上了被凶手切断的线索。
一方想抹掉伏鸦岭。
另一方拼命想让大理寺找到这里。
“这两拨人不是一路。”萧既明道。
“至少目的不同。”
谢知衡看向那幅画像。
赵魁杀人、转移卷宗、带走头颅,正在向西逃亡。
蒙面女人调动官车,将尸体送进北驿,又用谢临渊的画像交换黑册。
他们都知道“已死之人”的秘密。
也都把大理寺当成了棋盘上的一颗子。
这时,负责检查木匣的差役忽然跑进来。
“画像的夹层里还有东西。”
画像用的是双层纸。
遇到炭火烘烤后,两层纸边缘微微翘起。差役小心分开,在夹层中取出一张只有两指宽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交易地点和时间。
明夜子时。
城西佛塔。
只能谢知衡一人前往。
最后一行字,比前面的更小:
若有第二个人进入佛塔,便去谢家祖坟,为谢临渊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