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两个裴玄度

谢知衡没有动。

“你们在伏鸦岭也这样骗过他?”

假裴玄度笑了一下。

裴玄度很少笑。即使笑,眼角也只是略微松开,嘴角不会扬得如此明显。

面具做得再精细,也无法替佩戴它的人决定什么时候该露出怎样的表情。

“谢临渊不是被骗进去的。”他说,“是他自己走进去的。”

“他以为只要亲手烧掉无罪录,被抹去名字的人便能重新活过来。”

假裴玄度的目光越过谢知衡,落向那张九家粮行名单。

“可他到最后才明白,无罪录从来不是一本书。”

“名字在人的脑子里,在官印上,在户籍和刑册中。烧掉一册,还会有人写出下一册。”

谢知衡心中一沉。

这些话与裴玄度在井下转述的内容相互印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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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确实曾主动接近无罪录的核心。

也正因为如此,对方才没有立刻杀他。

他们需要父亲知道的东西。

“你没有资格谈这些。”

杜怀安向前走了一步。

药效让他勉强保持清醒,脸色却白得近乎透明。

“纪衡用的是我的脸。你用的是裴玄度的脸。如今证据就在这里,你还想以大理寺卿的身份拿人?”

假裴玄度侧头看向他。

眼神、停顿和微微皱眉的方式,都与真正的裴玄度极其相似。

“杜大人受逆党劫持,神志不清。”

他转向严御史。

“严大人,银库中出现两个杜怀安,正说明逆党精通易容换面。你如何断定,眼前这个满身伤痕的人不是他们造出来的假货?”

严御史没有出声。

这正是最棘手之处。

纪衡的面具已经揭下,可以证明他是假杜怀安。却不能仅凭这一点,证明面前的裴玄度也是假的。

无罪录一方会制造替身。

同样也可以被反咬成制造替身、扰乱朝堂的逆党。

假裴玄度从袖中取出自己的大理寺官印,放在验银台上。

又将一份任官文牒、一枚私人玉佩和几封裴玄度亲笔旧信依次摆开。

“本官的官印、笔迹、随身旧物,都在这里。”

“谁说我是假的,便拿出证据。”

他的目光落向谢知衡。

“还是说,你又想验指印?”

假裴玄度主动摊开十指。

每一根手指都没有覆膜痕迹。

他已经知道纪衡是如何暴露的。

在进入太仓署前,便将所有可能被检查的伪装清理干净。

谢知衡没有去看他的手。

“我要验脸。”

假裴玄度眸光微沉。

“放肆。”

“纪衡与陆秉文都佩戴了鱼胶绢膜制成的面具。你既然说逆党精通换面,那便更应该当众验明。”

谢知衡让库吏取来两盆温水,分别放在验银台两侧。

“用温水敷过发际和耳后。若脸上没有东西,自然不会有任何变化。”

严御史点头:“此法公平。”

“本官奉旨缉贼,不是来陪你们胡闹。”

假裴玄度收起官印。

他拒绝得并不慌乱,反而合乎一个朝廷重臣被人当众羞辱后的反应。

“温时礼,立即交出逆党。否则本官下令攻门。”

门外的缇骑像是听见这句话,兵器同时撞向盾牌。

沉闷声响隔着院墙传来。

太仓署里的库吏脸色发白。守库兵卒虽然已经拔刀,可人数与装备都远不如大理寺缇骑。

一旦交战,太仓署守不住多久。

温时礼看向严御史。

严御史的官阶无法压过大理寺卿,更无法公开违抗圣旨。

僵持间,门外忽然又传来一阵马蹄声。

这一次来的不是一队人。

至少有三路车马同时抵达太仓长街。

假裴玄度微微偏头。

他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警惕。

紧接着,门外响起御史台差役的高声通报:

“御史中丞到!”

另一侧也有人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