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谷口

陆离站在桌前,看了那枚箭头很久。

他想起师父书上的话:铁器铜器,见血为凶,久藏易醒。醒不醒的,看它自己。你碰它,它记得你。

他伸手,把箭头拿起来,尖冲里,竖着放回桌上,然后又想了想,拿起来,收进帆布包。

给你找地方。他自言自语,谷口不缺这一个,你回去,也算归队。

他背起包,去车站。

回南阳的火车是中午的。

陆离在候车室坐着,手里攥着那枚箭头,攥了一路。

他忽然觉得,这趟高平,跟以前那些都不一样。

白河湾是替一个水鬼讨了名分,太平间是替一个老人守了最后一夜,耿家庄是给一个仙家送了行,开封是给一城的人合了棺。那些事,他都摸得到边:人的怕,人的盼,人的亏欠。

唯独这次。四十万人,一个名字都没有,一坑一坑埋着,埋了两千多年。他糊了几道缝,修了半间庙,念了一篇疏文,做完了这些,他站在谷口,还是觉得那底下深不见底。

他不是怕。他是觉着,这世上有些账,大得人一辈子都够不着边。你能做的,就是给够得着的那一小块,续上一炷香。

火车开动的时候,他把箭头揣进怀里,贴着胸口。

他想,师父要是活着,会怎么说?

大概会说:别想那么多。把庙修好,把香续上,把日子过下去。四十万人的事,有两千年的香火接着管,轮不着你。

他靠着车窗,看着晋东南的山往后倒。

怀里的箭头硌着胸口,沉沉的,热乎乎的。

他摸了摸那个位置,忽然笑了。

他说,我记着了。

窗外的山,一座接一座,慢慢往南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