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没再说话。
他摸出怀里那枚箭头,隔着衣裳,掂了掂。沉。
卡车颠了一下,他兜里的箭头硌着大腿。他摸出来,捏着,看了一会儿。
铜的。锈是绿的。他指腹摩着锈面,摩了两下,指头上沾了铜锈,土腥味。
他忽然想,四十万人,一人一枚箭头,就是四十万枚。两千多年,风磨土蚀,铁都锈成了泥。这一枚,是最后剩下来的那一枚,还是从哪儿来的?
司机在后视镜里看见他手里的箭头:哟,铜的?哪捡的?
庙里。
骷髅庙?司机来了兴致,那庙里的东西你也敢拿?
人家给的。
给的?司机摇头,那庙里供的东西,都跟着四十万一块儿埋着。你拿着,不嫌沉?
陆离捏着箭头,没说话。
沉。他早就觉出来了。铜的分量,他掂过,没这么沉。
他没扔,把箭头包进手帕,收进帆布包的内层,跟那半张符隔着两层布。
当夜,陆离宿在晋城。
他找了个便宜的大车店,一间房四张床,只住了他一个。夜里睡不着,他把那枚箭头放在桌上,对着灯看。
看来看去,就是一枚铜箭头。锈了,钝了,尖上磨圆了,看不出杀过谁。
他看了半天,把箭头竖着放回桌上,尖朝里,吹了灯。黑暗里,他听见自己的呼吸,一声,一声,过了很久,才匀下来。
第二天早上起来,他叠被子的时候,看了一眼桌上。
箭头还在。可他记得自己昨晚是竖着放的,尖朝里。现在它躺着,尖朝外,朝着门。